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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家中,苏木从箱底翻出秦臻旧时用过的启蒙旧书: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,一册册书页泛黄,还有一本《算术启蒙》,再加上他亲手誊写,记录现代阿拉伯数字演算方法的小册子。



    但现实是残酷的,他的请求被夫子断然拒绝。陈夫子语气冷淡决绝,不留半分转圜余地。大盛朝私塾,本就是为男子求学所设,男子读书,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;哥儿与女子本分,该是操持家务,相夫教子,读过多的经书,不仅无用,反倒败坏礼教规矩。勤学斋若是收下一名哥儿,和一众男童同堂听讲,消息传出去,私塾的名声,便要彻底毁于一旦。



    雨哥儿对苏木的依赖也一日胜过一日。有时候苏木要独自去镇上出摊,雨哥儿便会抱住他的腿不肯撒手,乌黑眼眸蓄满泪水,执意要跟着一同前去。苏木拗不过,便常常把他带在摊边,耳濡目染之间,雨哥儿也慢慢学懂摆摊做生意的门道。

    面对全然陌生的阿拉伯数字演算,一开始雨哥儿看得一头雾水,乌黑的眼睛写满茫然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孩子慢慢摸透其中诀窍,小手握着炭条在石板纸上飞快书写,口中念念有词,练习斤两、价钱的计算。孩子专注欢喜的模样,看在苏木眼中,满是慰藉。



    庄户人家,能够吃饱穿暖已是祖上积德,哪里有余力,供养一个哥儿读书?更何况陈夫子那间开办了快三十年的私塾,只收纳男童,从来没有破例收过女子或是哥儿。就算苏木捧着大把银钱登门,恐怕也只会吃闭门羹。



    村里乡邻看见,常常笑着打趣,说这哪里是个哥儿,分明是投错胎的小账房先生。雨哥儿听见,非但不气恼,反倒挺起小小的胸膛,一脸骄傲,把这当做莫大夸奖。



    苏奶奶如何不疼雨哥儿。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,襁褓之中便是她一手拉扯长大,牙牙学语,蹒跚学步,一幕幕画面,深深烙印在老人心底。她同样期盼雨哥儿能够拥有好的前程。



    只是在这份聪慧活泼之下,孩子心底藏着一处旁人不易察觉的柔软缺口。雨哥儿自幼失去双亲,纵然苏奶奶万般疼爱,那份血脉相连的父母陪伴与安全感,终究无人能够全然替代。苏木待他极好,供给衣食,传授学识道理,点点滴滴细密的关怀,一点点填满雨哥儿小小的心房,稍稍填补了父母亲情的空缺。



    当初送秦臻入学私塾之时,苏木曾经说过,家中孩子,十五岁之前都应当读书识字,不止秦臻,雨哥儿也理应如此。彼时苏奶奶只当是苏木随口一说,并未放在心上。可等到苏木当真要为雨哥儿谋求读书机会,苏奶奶只余下满心忧愁,连连叹气。



    苏木虽不是秀才举人,可前世接受过十几年完整教育,教一个五岁孩童启蒙识字、学习算术,绰绰有余。



    苏木提着原封不动的礼品,站在镇上青石板街道之上,久久没有挪动脚步。秋日的凉风穿街而过,吹动他单薄的衣衫,市井喧嚣叫卖声远远传来。胸腔之中,满是面对封建礼教的无力与愤懑,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,把不甘压入心底,心底生出一个念头:既然外人不肯教,那便自己来教。



    苏木听完奶奶的顾虑,并没有就此气馁,反倒轻声宽慰老人。正是因为世道不给哥儿留出路,做长辈的,才更要拼尽全力,为孩子多铺一条生存的道路。之后,他备上厚重礼品,登门去往大同镇唯一的私塾,拜访秦臻的授业恩师陈夫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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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自此之后,苏木的每日日程便固定下来。上午出门摆摊售卖炸卤吃食,午后收摊归家,忙完家中杂务,便腾出时间,手把手教雨哥儿读书识字,学习计数,练习简单加减运算。



    长年受苏木耳濡目染,雨哥儿的性子几乎复刻了苏木,遇事坚韧不服输,脑子里总在盘算算账、经营买卖,思考如何把微薄小利慢慢积攒扩大。一张小嘴口齿伶俐,与人争辩事理条理清晰,逻辑分明,全然不像一个七岁幼童。



    可世道对女子与哥儿向来苛刻。镇上高门大户的小姐、哥儿,纵然有西席教导,所学也大多是《女诫》《女训》,用来约束性情品行。能够认得几个字,算得清简单账目,便已经算得上难得。正经读书,求取科考功名,完完全全是男子专属的道路。



    苏木把姿态放得极低,言辞恳切,许诺愿意加倍奉上束脩学费,再三恳求,可陈夫子固守千年礼教古训,信奉女子、哥儿无才便是德,心意如铁,直接吩咐下人,将苏木礼送出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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