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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廖翠芬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,从鼻腔里哼出一股带着浓浓不屑与怨气的冷笑,她抱着胳膊没动,眼皮耷拉着,仿佛没听见。周遭的村民也似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脚,眼神躲闪,互相推诿,无人愿上前碰触那“灾星”,生怕那“克夫克亲”的晦气顺着指尖缠上自家,带来不幸。

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一阵微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掠过苏木冰冷僵直、毫无血色的指尖,微弱的生机,仿佛也要随着这风,就此散去。那夫郎见状,深深叹了口气,眼中露出深深的无力与悲哀。



    就在那微弱的生机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时,苏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、有力且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几声严厉的呵斥:“都围在这里做什么!让开!让开!”



    人群像被犁开的田垄,自动向两边分开。村长李毅领着两个高大壮实、与他眉眼相似的儿子,李贤和李展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李毅年约五十,身材高大结实,一张脸被常年的风吹日晒和田间劳作刻满了深深的沟壑,此刻沉肃如水,眉头紧锁,目光如电般一扫,先前窃窃私语的人群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,噤了声,只剩下些微不安的骚动。



    李毅显然已经大致了解了情况,他先看了一眼院里的一片狼藉,目光在破损的门窗、地上的碎片上停留一瞬,眼神更沉。接着,他看到了墙角奄奄一息的苏木,旁边哭泣的苏老太太,刚刚从正屋出来、脸色难看的苏有粮,以及坐在地上、眼神闪烁的廖翠芬。



    “看够没有?家里没有活要做了吗?地里的庄稼不用管了?”李毅的声音不高,却自有一股常年处理村务积累的威势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,“都散了!聚在这里像什么话!是非曲直,自有公道,不是靠在这里嚼舌根能嚼出来的!”



    村民们被他一喝,面上讪讪,开始慢慢挪动脚步,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,向院外散去,但仍有不少人在院外徘徊,伸着脖子向内张望。



    李毅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对两个儿子果断吩咐:“李贤,李展,别愣着,赶紧的!把人小心抬起来,送到苏老太那间房去。动作轻点,仔细着他的头!”



    两人应了一声,李贤上前小心地探了探苏木的鼻息,虽然微弱,但确实还有,然后和李展一前一后,一个托头肩,一个抬腿脚,动作虽不熟稔,却带着乡里人朴实的谨慎,将轻得惊人、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苏木稳稳抬起。苏木毫无反应,如同没有生命的物件,只有那微不可察的胸膛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李贤与李展小心翼翼地将苏木抬进里屋,苏老太太便颤巍巍地跟了进去。



    院外,村长李毅指向人群外围一个机灵的半大少年:“石头!别看了,你脚程快,赶紧的,跑一趟村东头,去请陈郎中过来!就说我李毅请他!”



    那叫石头的少年正看得入神,被村长一点名,一个激灵,响亮地应了一声:“哎!知道了,村长爷爷!” 随即像只灵活的兔子般,转身扒开人群,飞也似的蹿了出去,脚步声在渐暗的村道上急速远去。



    李毅这才环视一圈尚未完全散去的乡邻,又看了一眼面色各异、欲言又止的苏有粮和廖翠芬,沉声道:“人命关天,别的容后再说。该干什么干什么去,别再围着了!”

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廖翠芬脸上停留了一瞬,那目光锐利如刀,让还想哭诉什么的廖翠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,低下头去。苏有粮张了张嘴,最终也没说出什么,脸色依旧难看,却也没再阻拦。



    众人这才真正如梦初醒,意识到村长已经接手处理,再留下去也是无趣,还可能惹村长不快,这才彻底散去。院子终于空荡下来,只余下一地的狼藉碎片,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

    不过一刻钟,青山村唯一的草药郎中,姓陈的老先生,便背着那沉甸甸、边角磨得发亮的旧药箱,脚步匆匆地赶到了苏家这乱糟糟的院子。



    村长见状立刻迎上前,指着堂屋左侧的房间:“陈先生,快,劳您赶紧给木哥儿看看。”



    陈郎中点点头,花白的眉毛拧着,也不多话,径直进了屋。油灯的光晕下,苏木躺在木板床上,脸色灰败得吓人,气息微弱。陈郎中小心查看了额上那道创口,血已凝结大半,又仔细把了脉,翻看了眼睑。良久,他收回手,走出偏房,对着等候的村长和跟出来的苏老太太,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低沉:“木哥儿伤口重创,失血过多,又在冷硬地上搁了这么久,寒气入体,已经耽搁了最佳止血救治的时辰……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。现下,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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