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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么,阁下,晚上见。”



    他将亚勒的手指贴上额头,起身,抱着那该死的圣骑士头盔退出房间,无比贴心地,慢慢地,为亚勒关好了门。
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
    这人间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!!



    亚勒猛一掀被子,没好气地跳下床,兰德迦纳的卧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就算亚勒再跺脚,也没办法把地板踩得震天响。



    亚勒·克洛伊一把推开窗,怒道:“叫西苏派人来接我!”



    半空里传来几串鸽子的低鸣,与扑腾翅膀的,啪啦啪啦的声音。



    天边泛起鱼肚白,亚勒·克洛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湿漉漉的冷气。



    那双白眸垂下去,亚勒看着窄小的步道,后退一步,他看到一抹金色走出大门,兰德迦纳的身影在亚勒的视野里出现了。



    亚勒·克洛伊并没刻意躲藏,只是他的身体确实隐匿在刺绣的厚实窗帘之后。



    亚勒·克洛伊也没在刻意计数。



    但,到在门口上马为止。兰德迦纳。



    兰德迦纳·温菲尔德,向着这扇窗,回头望了整整十六次。



    这么留恋不舍,却不肯推掉训练,再与他温存纠缠片刻。千百年过去,人类这种矛盾又诡异的思维方式没有一点变化。



    亚勒望着窗,金马托着兰德迦纳飞快地消失,亚勒后退,独自倒在床上。眨巴了两下眼睛的功夫,便又觉得无聊,觉得待不住了。



    他抬起手臂,晃了一下。



    身上的白袍如同树木生发枝叶那般生出金色的蕾丝边,蒙盖上半张脸的白绸布无声出现,亚勒从床上“飞”至半空,漂浮着,径直穿过了房间的墙壁。



    卧房的隔壁是书房。兰德迦纳看起来并不是个会管教奴仆的人,他的书房有些凌乱,以至于本就不大的空间里,滋生出了几分狭窄的拘束感。



    亚勒在书柜前一晃而过,低下头,看到收在敞着口的木匣子里的画轴。



    “昨天说过什么来着……”亚勒·克洛伊嘀咕着,飘到木匣前,指节在画轴上轻轻掠过,“每一年都画一张我的画像?”



    亚勒扬起手,手腕轻翻,画轴便一一自动地从木匣中飘出,一个接着一个,像被谁的手控制着似得,在空中展开了。



    这些画大多以白色、金色为主,有一两张一看就诞生于早年,小孩子用颜料没有准头,哪怕再精心保存,那些涂抹得薄厚不一的位置,也会出现皲皴的裂痕。



    令亚勒忍俊不禁的是,其中一幅,竟然大胆描绘着,他面目清晰的“诞生”。



    ——赤裸身躯的幼儿形态的亚勒·克洛伊,被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真神上主半托半抱在怀中。亚勒·克洛伊在母体的怀中俯瞰云层之下,阿涅斯则满面温柔与慈爱地注视着她的孩子。写于神谕书中的那些传说里的天使们,也被少年兰德迦纳一一罗列,齐齐望着孩童稚嫩的脸庞,展露各有不同,却又统一着平静与欣喜的神态。



    兰德迦纳说得不错。



    在绘画方面,他确实很有天分。



    在想象力方面,则过于相信美好与天真。



    圣明天使的下半张脸上浮露笑意,他一挥手,那些画轴便又自动收起来,一个个回到木匣中了。



    兰德迦纳,身为人类,对于孕育、对于生命的诞生,天生能够感受到喜悦与满足的兰德迦纳……哦,他不会知道,在乐园之中,一个天使的诞生意味着,有另一个天使要被杀死。



    神明的寿命太久,太容易成为冥顽不灵的守旧古董,太容易轻心大意,犯下灾祸级别的过错。新的取代旧的,这是乐园——是万事万物运转的规律,哪怕新的是错,旧的是对,上主并不在乎,因为无论对还是错……或者干脆说,乐园之内,神明的概念里,从不存在“对”或者“错”。



    “新”。



    只有“新”,能够代表“绝对”。



    而亚勒·克洛伊,身为圣明大天使,身为真神阿涅斯的造物,身为乐园的诞生体,不可免俗的,他喜欢“绝对”,喜欢追逐一切新鲜的东西。



    “兰德迦纳……”



    兰德迦纳的书房没有关窗。



    一只叼着黄金色玉米粒的鸽子直愣愣地飞进来,落在了亚勒·克洛伊的兜帽上。
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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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地狱



    西苏等在马车里,亚勒·克洛伊来得很快。阐释者对面的座椅上盘旋起一点风的漩涡,他合起手中的书,亚勒就已经坐在他的面前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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