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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梦枕便真累了,连放下手中茶盏都如放下一头千斤重的死象,叹出一口疲倦的、教人闻之心碎的长气,摇着轮椅,退出了这屋。
衣公子目送苏梦枕的背影,直至最后一些微轮椅轧过木板地面的声响,也在渐行渐暗的楼道中远去。
夜,降了。
雨声,笼盖戏楼四方。
虎尾,慵懒鞭打轮椅。
熊颅,空洞盯视这雨。
叹息,冉冉地晕开了。
&ldo;呜嗷……&rdo;盛年将手搭在虎脑袋上,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乌煞漠然、似蒙薄冰,谈不上寂寥、也说不上欢喜,比倦怠的苏公子更更倦怠。
什么也不做,什么也不说。
只静静地听。
听待归城城祭这一日,蒙蒙的不尽的雨。
待归城城祭这一日的雨,有人在听,有人在等。
在雨中等。
等在这满江橙黄河灯的尽头。
等一位罗刹。
罗刹问他:&ldo;你等的就是我?&rdo;
&ldo;我等的就是你。&rdo;
罗刹再问:&ldo;你怎就知是我?&rdo;
&ldo;箭破蝠牲宫那刻,我便知是你。&rdo;
玉罗刹颔首。
属于玉摄提的一切伪装,都在这一个颔首间敛得干干净净,往日潜藏的气质争相张扬,显出一位纯纯粹粹的罗刹。
他深沉、醇厚、不言自威,肆意得刺目,站在这河畔便是一座凌天而广博的山矗立在这里,行人只瞥见他一个衣角便诚惶诚恐地避退、一眼也不敢抬头!
玉罗刹抬首,望向这等他的人。
素白无一丝杂色的常服,鸦黑柔软的发,唇色鲜粉若樱。
一对狭长的丹凤眼清洌无波,如一轮无情无欲、无喜无悲的亘久古月。
若说当今汇帝盛年之下,第二个最教男人想成为的、最教女人想嫁给他的人是谁?
不是统领广漠草原、野心勃勃的成吉思汗,也不是统摄大权、莫不服从的完颜宗弼。
而是南宋默默无闻已久的靖北王。
阶上玉树,穹顶仙神。
郎艳独绝,世无其二。
权势之主人,孤傲之穷极。
其貌之盛、其才之绝、其权之极,他人但凡三者得其一,便可傲视凡俗、狂妄此生;何况其人品德之高华诸国无不交口称颂,其人身陷心魔久困登峰仍可力败复数至臻的传言、更是屡禁不绝!
没有女人不爱他的深情,因为他自十三年前王妃失踪后,孤守至今,未添一妻半妾;没有百姓会指责他弑子的冷酷,因为靖北王的箭定的是江山、定的是国泰民安!
玉罗刹望向他决裂多年的友,十年来亏欠不肯一见的人。
望向那一座沉默的、透黑的、永远处在阴影中的,忧悒的孤山。
又如望向一株扎根崖顶的冷松。
迎着不住的寒冷的狂风,千百年单薄孤寂而立,无休止地遥望着,等待那永不能再归巢的幼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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