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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太医令来诊过脉,说大王血气不足,最忌受寒,立冬大典若要亲自主持,需在宗庙前裸露上身行祭礼,以大王如今的身子骨,万万撑不住。



    拄鸠杖的老者沉吟良久,最终点了头。太子代祭,对宗室来说不是坏事,代祭需要宗室认可,只要宗室在礼仪程序上率先提出代祭之议,就等于宗室代表祖宗认可太子。



    率更令应声退下。



    “那年的事,政不记得了。”嬴政看着父亲,“政只记得父王今天在偏殿里说的话。”



    赵姬点了点头,把那份实测数据放在案上,压低声音说了句“许先生新写的讲义,下周开课用的,你帮娘看看数据有没有算错”,然后转身走了。



    嬴子楚没有说话,伸出手来,把嬴政的手压在自己掌心里,拍了拍。就跟当年老秦王拍着他的手说“你能”,今天他拍着嬴政的手,什么也没说。



    但嬴政听懂了。



    嬴政拿到这份奏疏的时候,正在偏殿批今天的第二摞文书,他把奏疏从头看到尾,放在案上,对身边的率更令说了一句:“去告诉几位族老,孤稍后亲自回复。”



    嬴政接过,展开,是《秦祀》,翻到的那一页正好是代祭的礼制沿革。历代秦王中,有不止一位曾因病命储君代行祭祀,奉常府呈上来的大祭流程里,代祭的仪轨也附在后面,每一项都注明了与亲祭的区别。



    而主动权在宗室手里,太子是被宗室推上去的,于是几个族老联名上书,奏请由太子代行立冬大祭。



    赵姬的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,偏殿里又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
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,轻声道:“父王说,我是您的儿子。”



    这个消息传到宗室长辈耳朵里,几个族老在府里议了一回。



    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把门带上。



    烛火快要燃尽了,嬴政回头看了一眼,父王睡得安稳,呼吸平稳,嘴角那道干涸的药渍刚才被他的袖口擦掉了。



    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,她的儿子站在偏殿的烛火里,背后是嬴子楚熟睡的卧榻,面前堆着一案奏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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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嬴政抬起头,看着父亲,嬴子楚已经提前查好了旧例,翻好了竹简,附好了仪轨,他嘴上说你才多大,手上已经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。

    “奉常府的奏疏,你也看到了。”嬴子楚沙哑道,“太医令不让寡人去。”



    窗外,今冬最大的一场雪正落下来,石渠阁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,偏殿里只有嬴政批阅奏疏的身影。



    “儿臣看到了。”嬴政在榻边坐下,“我来,是想跟父王说一件事,我替父王去。”



    有人提出大祭不能停,立冬大祭是秦国立国以来的祖制,历代先王从未间断,今年停了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。但大王病重不能亲自主持,唯一的办法是让太子代祭。



    嬴子楚靠在榻上把药喝了,没说什么。



    他站起来,转身看见赵姬站在门口,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一下。



    立冬大祭临近,嬴子楚的咳疾却不见好。



    “为父这辈子,做错了很多事,你最要紧的时候,可我把你丢了,如果那年——”嬴子楚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说下去,只是把嬴政的手又握紧了些。



    寝殿里药味比平时更浓,嬴子楚半靠在引枕上,面前摊着一本奏疏,是奉常府呈上来的大祭流程。他看见嬴政进来,把奏疏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块空位。



    嬴政走过去,站在榻边,看着嬴子楚:“以前没有跟父王说过这些,是因为说了也没用,今天说,是因为父王问了。”



    这天,赵姬又来偏殿的时候,她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嬴子楚靠在引枕上睡着了,嬴政蹲在榻边,把被角往上拉了拉。



    嬴政看着嬴子楚的眼睛,道:“宗室联名上书奏请太子代祭,是想让政在祖宗面前欠他们一个人情,政是太子,太子代父祭祖,天经地义。政不需要宗室来告诉列祖列宗政能不能站在宗庙前,政自己跟父王请命。”



    他回到案边,翻开下一份奏疏,是韩非送来的《定法》定稿。



    嬴子楚看着儿子,没有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他从引枕下面摸出一卷竹简,递给嬴政。



    嬴政站起来,整了整袖口,往嬴子楚的寝殿走去。



    。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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