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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说:“娘,你现在不只是种地了,你的实验数据能直接变成报纸上的文章和课堂上的教材,农家的古法被你的数据改写了。”



    “那是我有个好老师,”赵姬跟嬴政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,抿嘴笑道“我只是照着做了对比实验。姜老汉带着姜大姜二蹲在沤肥池旁边记录了几个月,数据是他们记的。”



    那天傍晚,嬴政批完最后一摞奏疏,搁下笔。



    内侍送来晚膳,两副碗筷摆在案上,一副给太子,一副给赵农官。



    赵姬坐在嬴政对面,端起碗扒了两口饭,又从袖子里抽出许行刚写的农技课程讲义草稿,摊在案角,边吃边看。



    嬴政把菜往赵姬面前推了推:“娘,先吃饭,讲义等下再看。”



    赵姬哦了一声,把讲义合上,吃了一会儿,她又翻开讲义,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,正要开口,嬴政已经把毛笔递过来了。



    赵姬接过笔,自己在腐熟旁边描了两下,然后把讲义合上,放在一边,专心吃饭。



    嬴政看着阿娘自己写完那两个字,嘴角微扬,低头继续扒饭。



    吃了一会儿,赵姬又说:“你父王今天跟我说,他以前批奏疏,总觉得每一份都千斤重。”



    “父王批了几年,千斤重也是正常的。”嬴政低头扒饭,“政刚学的时候也觉得重,后来把每一份奏疏拆成几个部分,问题、数据、建议、风险。拆开看,每一部分都不重,合起来才重。”



    赵姬扒着饭想了一会儿,说了句:“你父王那时候没人教他怎么批奏疏。”



    嬴政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扒饭。



    。。。



    几天后,蒙恬从蓝田大营送来新骑兵训练报告,他进偏殿的时候,王翦已经在案前站了好一会儿了,来汇报震天雷列装方案的补充意见。



    两个人在偏殿里碰上,互相看了一眼,没有寒暄,只是各自往旁边挪了半步,给彼此让出位置。



    嬴政先把两份报告都翻了一遍,蒙恬的报告里说新骑兵马上开弓命中率比上一季度提高了一成,但训练损耗也同步上升,战马在起伏地形模拟训练中受伤率增加了。



    王翦的方案里提出在各郡县驻军配备基础火药库存,一旦前线需要补充,后方可以就近调配,不用全部从咸阳运。



    嬴政看完,没有先批王翦的方案,也没有先问蒙恬的损耗。



    他抬头看着王翦:“王翦,你在频阳剿匪时用过一种旗语,骑兵冲锋时变阵比蓝田大营快很多。蒙恬正在练新骑兵的冲锋节奏,你教他。”



    王翦看了蒙恬一眼,蒙恬也看了王翦一眼,两个人在频阳前线一起剿匪大半年,从来都是王翦教蒙恬。



    王翦说:“旗语不难,难的是骑兵在爆炸后冲进缺口的时机。你把训练损耗数据给我看一下。”



    蒙恬把报告递过去,王翦翻了几页,指着其中一行说:“战马受伤率上升的主要原因不是地形,是冲锋节奏被爆炸声打乱了,你让骑兵在鼓点变奏时保持阵型,先练耳朵,再练马。我在频阳剿匪时用的是三色旗,可以在蓝田大营试一批。”



    嬴政在旁边批王翦的方案,头也没抬:“那就试,后勤的事,你是该想。列装方案里加上这一条,各郡县驻军配备基础火药库存,调配权限归少府,应急审批归军方。具体细则你跟相里勤商量。”



    王翦应声退下。



    蒙恬把王翦改过的训练损耗分析收进怀里,也跟着退出去。



    在偏殿门口,蒙恬低声说了一句“谢了”,王翦没回头,只是抬手摆了一下,大步走进廊道里。



    蒙恬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在频阳前线时王翦也是这样的,教完就走,从来不等人道谢。



    嬴子楚靠在榻上看着嬴政,政儿刚才那句话,“你从频阳调来咸阳不到一年,已经开始想后勤的事了”,是在夸他自己。



    嬴政调王翦来咸阳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不只是会打仗,还会想怎么让打仗更高效。



    那天傍晚,嬴政批完最后一摞奏疏,搁下笔,殿外暮色渐沉,铜炉里的炭火快要燃尽了。



    嬴子楚靠在引枕上,看着嬴政站起来走到窗边。父子俩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,但不说话的时候,好像把以前那些年攒着的沉默都补上了。



    嬴子楚开口:“政儿,你以前在兰陵学馆,荀子先生也这样看着你学习吗?”



    “没有,”嬴政转过身,“先生坐在堂上批竹简,我在最后一排学习,隔了很远。”

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,又说:“那时候在兰陵学馆,有同窗的父亲来探望,带了家里的酱菜和腌肉。同窗拉着父亲的手,说先生今天夸他策论写得好。他父亲摸着他的头说,等你学成回家,家里的粟田就给你管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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