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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安国君府的属官连夜送了礼服来。嬴子楚亲自送的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

    嬴政看着她：“阿娘练过？”

    消息传出宫外, 朝堂上暗流涌动。

    赵姬把礼服拿进来，展开看了看，放在榻边，然后她蹲下来，教嬴政怎么行礼。

    大朝不是寻常朝会, 每月朔望, 百官齐聚, 只议军国大事。上一个被叫上大朝的孩子, 是老秦王的嫡长子悼太子, 八岁入朝观政, 后来死在魏国当人质那年才十七。

    侍者躬身应道：“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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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少府丞在呈送文书时提了一嘴。

    群臣私下议论，老秦王这是要亲眼看看这个从楚国回来的曾孙。

    赵姬开的门，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，他什么也没说，放下礼服走了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，咸阳宫大朝。

    大殿里铜炉烧得正旺，松木炭在炉膛里噼啪作响。群臣分列两侧，衣冠整肃。文官之首是丞相徐诜，武官之首是蒙骜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门口。

    。。。。

    嬴政走进来的时候，满殿安静了一瞬，他缓步走到殿中央，并不怯场。

    赵姬松开手，衣领又翘了一角，她没再去整。

    蒙骜的孙子蒙恬从少府回来，跟祖父说在少府门口遇见一个孩子, “他一个人从兰陵走到咸阳”。

    “阿娘，已经齐了。”

    这三条消息从不同的方向流进咸阳宫，汇在老秦王的案头。

    太子安国君坐在下首，时不时咳嗽，咳的时候用袖子掩住嘴，袖口上已经洇了淡淡一层血丝，他还不到五十，身体已经差到群臣私下都在赌他能不能活过长寿的老秦王。

    “手放这里，膝盖落这里，头磕到这里。”赵姬拿着嬴政的手，按在自己掌心里，“进了殿不要东张西望。问你什么答什么。不要多说一个字。”

    驿馆新到的文书里夹着一份楚国密报, 上面写着一个名字：赵政, 荀况入室弟子, 春申君曾遣使欲留，不果。

    太孙嬴子楚站在一旁，神色拘谨，目光从嬴政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儿子，他看见嬴政穿着他送来的礼服。

    “明日大朝, 叫那个孩子来。”

    四代秦王血脉，第一次在同一座大殿里聚齐。老秦王嬴稷高坐王座，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，从嬴政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他。

    赵姬没答，她是没练过，但她见过邯郸质子府里那些来传令的赵国内侍，见过他们怎么行礼，怎么说话，怎么用最少的字表达最多的意思。

    赵姬把嬴政的衣领整了又整，整到第三遍，嬴政握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秦昭襄王嬴稷, 七十一岁。他打了五十六年仗, 灭西周，打残楚国，打赢长平之战，整个战国的版图被他撕了又撕。现在他老了, 头发全白了，但那双眼睛还是鹰一样的锐利。他把几份情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 然后对身边的侍者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站在旁边看，现在她教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