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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人一困,就松懈下来,谢忱海抹掉眼角溢出来的泪花,顺手就把胳膊搭在阿旺肩膀上,他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鼻音:“要不要看看几点了,咱们这节天文课什么时候结束啊?”



    “嗯,看见了。”谢忱海其实没看见,他看阿旺颇有兴致,捧场道:“谁说牛郎织女不能相见了?这不都在天上呢么。”



    谢忱海:“……”



    “明天休息,”阿旺又补充道,“后面几天都休息。”



    这下失语的换成了阿旺,良久,他才惜字如金道:“对。”



    谢忱海突然来了兴致:“我能去吗?带我一块呗。”



    阿旺从小在山野里长大,哪里有香窝子他都熟,谢忱海虽然识得很多种类,但这种时候还是得依仗本地人带路。



    她是县级医院的护士,平时要倒夜班,姐弟俩都在市区工作,只是每个月会回父母的老房子住几天,朗卓这一走,大概和他们就没机会再见面了。



    阿旺又指了几颗比较好认的:“还有织女、牛郎、天津四组成的大三角,看见了吗?”



    “嚯,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。”谢忱海在手里掂量两下,从前都是徒手摘,这把钩子小半米长,扒松叶、勾蘑菇都不用弯腰,太实用了,谢忱海一高兴,又笑嘻嘻地勾住阿旺的脖子,对王哥说:“等着吧,你们中午有口福咯。”



    “后来有个中科院的教授私信我,说拍到的那个菇是他着手研究的新品种,能不能托我再去找几朵,寄给他做科研。”



    谢忱海很低地笑了一声:“欸,来了。”



    谢忱海心知肚明他肯定不是因为自己,但他死性不改,搁在阿旺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抬起,指尖在阿旺利落的下颌上蹭了一下,凑到他耳边说:“那就谢谢你啦,小帅哥。”



    谢忱海语言天赋不错,朝她挥挥手,也现学现用地说了句藏语:“早日再见。”
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朗卓和他们挨个说道别。



    阿旺话少,全程只看脚下,谢忱海的嘴一刻不停,他跟在阿旺后边,也不掉队,两人脚程很快,不一会就翻了两座山。



    “我也是最近一年才开始了解菌子的,”谢忱海说,“之前在云南小住过两个月,每天就拍点旅居vlog什么的,有一次徒步拍到几帧菌子画面,发网上小火了一把。”



    阿旺踢踢地上的松针,点头意思他在听。



    黑暗中谢忱海看不见他的表情,阿旺的背影绷得倍直,上车的动作也不太自然。谢忱海把凉透的烟头丢到地上,站在原地没动。



    阿旺骑车把朗卓送到村口直通市区的公交站,回来一趟准备采菌子的装备,他换了防晒衣和束脚裤,长筒棉袜把裤腿扎得牢牢的,清晨又下了一场雨,怕地上泥泞,又找出一双雨靴。



    阿旺的手垂下来,淡淡晾他一眼:“牛郎星和织女星距离十六光年,理论上他们永远不可能相见。”



    她临走前,和每个人都拥抱过,眼里很是不舍,对他们郑重地用藏语说:“再见啦。”



    阿旺倏然往后躲,谢忱海借的那份力突然没了着落,踉跄了一下,阿旺把相机收回包里,背起来就径直往车那头走。



    阿旺带着他认了几个星座,谢忱海就不咸不淡地应,两个渺小成粟米一样的人站在广袤银河下,鸡同鸭讲地聊着漫天星辰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谢忱海都听困了,他在冷风中打了个哈欠,阿旺也被他传染了,跟着呼出一口气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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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话都到这份上了,阿旺也没有推脱的道理,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把二齿钩,塞到谢忱海怀里:“你用这个。”



    “特意请假陪我呀?”



    “采点菌子中午吃。”阿旺把腰刀别进裤里,背起框子就要走。

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信的,对我来说没坏处啊,冷链邮费都是他出。”谢忱海无所谓地耸耸肩,“后来他研究结果出来了,说这品种没毒,营养价值还很高,我就捡回来吃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姿势算不上亲密,但他们交情实在浅薄,谢忱海比旁人戒越三分,半边身子都倚在阿旺身上,一副懒散的样:“你怎么还不困?你明天不上班了?”



    “他说是你就信了?”阿旺问。



    谢忱海今天正好穿了速干冲锋衣,很自然地从阿旺手里接过竹筐,说:“我帮你一块儿捡,人多力量大嘛。”



    阿旺点完火,发现身后没上人,转过头催促他:“走啊。”



    游手好闲的谢忱海攥一把玉米粒在院里喂鸡,溜达一圈回来,正好撞见整装待发的阿旺:“上哪去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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