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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厄林住在一座沉没于海底三百余年的修道院里，楼体除了所剩无几的玻璃彩窗，以及游走在其中的一群银色小鱼，再无别的玩意儿。

    回想起来，此生值得纪念的大事屈指可数……最近一件，是发生在大约三十年前。

    后续的对话没能听清，但是厄林不打算把这颗球还回去了，于是他把小海豚抱进怀里，悄悄沉入浪下，决定找个清净地方，好好研究这份从天而降的礼物。

    “我在等我的皮球被善良的上帝召唤来的海浪……送还给我……”年轻人的回答打断了他的愣神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颗皮球的价码, 是因为沙滩上那个把皮球踢向海面的棕褐色头发年轻人, 为此抱怨了整整一刻钟。

    都是企图抓捕他和他的同类，被他掀下海底的一群……猎人？或者是海军，他也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厄林偶尔还会去祭坛后面看一眼，期盼能再见到这个朋友，因此觉得向他认输也不算太晚。

    “doi！哥们儿！你已经盯着这片海看了很久了，”岸上的某个人似乎又喊叫了一声，“队长一直在等你！”

    唯一肯陪他玩捉迷藏的海鳗由于太过擅长躲藏，已经三个冬天没有露面了。

    此后许多年他都乐意时不时浮上海面，等待着一些其他的乐子。

    年轻人抱着手臂, 对着海平面持续进行着漫长的注目, 死活不肯离开, 固执辩驳那颗球是他的宝贝。

    这颗球，实在是个好东西。

    余下的日子，他最钟爱的就是给沉船编号，眼下已经编到第两百三十多号了。

    他谨慎地擦了擦海豚的油彩，发现没有掉色。于是把球转了半圈儿，看到了它露出来的浅黄色的肚皮。

    暄暖感再度袭来……他脸颊上苍白的皮肤渐渐浮起一点点很浅很浅的，粉红色。

    斜阳挂在天上, 海水被一整个下午的阳光照得暖洋洋的, 一层缓浪托着皮球将它推远了一点儿。厄林立刻伸出腕足把它轻轻捞了回来。

    就如此刻……

    厄林伏在礁石后面，听得颇为困惑。他与上帝不熟，对岸上的钱币也缺乏了解，然而关于这个皮球，他愿意站在年轻人这边。

    他对来自岸上的事物一向抱有善意，尤其是这些没有钩子、不冒烟，也不试图把他钉在船底下的小东西。

    他为此兴奋了整整半年，常常浮到海面上去，替搁浅或者被海草缠住的小鸭子解脱出来。直到，最后一只小鸭子被潮水带去了远方，他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海底。

    一艘商船经过海湾，遇上风浪失手掉下了整整一桶刷了金漆的木头小鸭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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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年轻人的同伴劝说他, 说算了吧, 不过三便士, 上帝会补偿他的损失。

    这颗球又圆, 又柔软, 按下去还会回弹。

    他抛起球，球在水里慢吞吞地升上去，又慢吞吞地落回来。拍来拍去，球在八条腕足之间传了一整圈，每一次触碰，都扬起了海底的细沙，形成一小片金色的尘雾。

    没有可供他消遣的事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这是一份礼物, ”他用自己看过那本《宫廷礼仪手札》里的庄重句式轻声说，“收到礼物, 应当回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