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:苦药 ? 甘之如饴(4/6)
左眉画毕,夏侯靖仔细端详片刻,似乎颇为满意,唇角微勾。接着,又如法炮製,开始描画右眉。同样的缓慢,同样的珍重,同样因力有不逮而生的微颤与缠绵。
整个过程耗时颇久。当最后一笔落下,夏侯靖轻轻搁下眉笔,依旧托着凛夜的下巴,微微拉开些距离,仔细审视自己的作品。
只见镜中之人,双眉如远山含黛,线条流畅而秀逸,只在眉尾处那细微的上挑,洩露了一丝被精心修饰过的、独属于某人的痕迹。衬着那双因闭眼等待而显得格外温顺、此刻正缓缓睁开的清亮眼眸,与脸上未褪的动人绯红,清冷的气质中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、被呵护疼爱后的柔美。
「如何?为夫的手艺,可还入得娘子的眼?」夏侯靖低笑问道,目光却舍不得从那张脸上移开。
凛夜望向妆台上的铜镜,镜中映出的容颜,确实与平日自己描画的有些许不同,更精緻,也似乎……更柔软了些。他心头泛起细密的甜意,面上却故作淡然,只轻轻「嗯」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
然而,他转回头,看向夏侯靖时,却见对方额角竟沁出了一层薄汗,执笔的右手也因用力过久而微微发颤,被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袖中。凛夜心头那点甜意瞬间化为心疼。他抬手,用袖子轻轻拭去夏侯靖额角的汗,语气里带着责备与无奈:「说了让你莫要逞强。不过是画眉,我自己来也是一样。」
「不一样。」夏侯靖握住他为自己拭汗的手,贴在脸侧,凤眸深深望进他眼底,「为娘子画眉,是为夫的乐趣,也是……权利。」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柔了些,「看着你眉眼间有我的痕迹,我便欢喜。」
这话说得直白而深情,凛夜脸「轰」的一下更热了,想抽回手,却被握得更紧。他只好垂下眼睫,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,轻声嘟囔:「歪理……」
夏侯靖但笑不语,只将他的手握在掌心,轻轻摩挲着那细长的手指,目光却再一次,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空无一物的右腕。
暖阁内温馨缱绻,窗外的雨声似乎也成了这份亲密的背景乐章。
雨下了整整一日,入夜后非但未停,反而变本加厉,伴随着阵阵滚雷与闪电。雷声轰鸣,时而彷佛就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櫺嗡嗡作响。银蛇般的电光撕裂浓黑的夜空,瞬间将室内照得惨白一片,又迅速归于黑暗。
夏侯靖因伤处是贯穿剑创,伤及筋骨,每逢阴雨湿冷天气,伤口深处的旧患便会隐隐作痛,似是骨缝里钻进去了湿寒之气,绵绵不绝地折磨着神经。这痛不尖锐,却极具穿透力,让人辗转难眠。
子夜时分,又一道惊雷炸响。夏侯靖从一阵钝痛中醒来,眉头微蹙,下意识地想去按揉右胸伤处,却在动作前,先察觉到了身旁的异样。
怀中的人,身体紧绷着,并未如往常般沉睡。
夏侯靖立刻睁开眼,借着窗外时隐时现的闪电光芒,看向枕畔的凛夜。
只见凛夜侧身面向着他,并未闭眼。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眸,正一眨不眨地、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脸。雷电的光芒骤然亮起时,夏侯靖清晰地看见,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中,盛满了尚未来得及收敛的、浓重得化不开的恐惧,与一种失而復得后、小心翼翼到近乎脆弱的珍视。那目光,彷佛要透过皮囊,直视他的灵魂,确认他是否真实、完整、且安然存在。
那不是睡梦初醒的朦胧,而是一种清醒的、长久的凝视。
又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凛夜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,与那微微颤抖的、失了血色的唇瓣。他彷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惊醒,猛地闭上眼,长睫剧烈颤动,再睁开时,眼中那些激烈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,恢復了惯常的沉静,只是眼底深处的余悸,却逃不过夏侯靖的眼睛。
「夜儿?」夏侯靖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钝痛瞬间被另一种更尖锐的心疼取代。他伸出未受伤的左臂,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,紧紧抱住,手掌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上轻轻拍抚,声音在雷雨的间隙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有力,「别怕。只是打雷。朕在这里。」
被拥入熟悉的怀抱,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与心跳,凛夜紧绷的身体似乎鬆懈了一瞬,但随即,更剧烈的颤抖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克制地推开或平静回应,而是罕见地、顺从甚至带着点依赖地,将脸深深埋进了夏侯靖的颈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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