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:惊鸿照影·沈郎初现(5/5)

    沈南风眸光一沉:「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
    同僚连忙摆手:「下官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提醒。那位殿下看着清冷,实则手段不凡。当年在陛下掌权时,多少人不服他,如今呢?该贬的贬,该走的走,该闭嘴的闭嘴。大人前途无量,何苦……」他没把话说完,意思却已明瞭。

    沈南风沉默片刻,淡淡道:「多谢提醒。我自有分寸。」

    同僚叹了口气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关上门,沈南风重新靠在门板上,方才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碎裂。同僚的话像盐撒在伤口上——连旁人都看出他的心思,都劝他收敛,都说那人招惹不得。凭什么?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凛夜高不可攀、碰触不得?

    「他不过是占了先机,不过是比我先出现在陛下面前罢了!」沈南风对着镜中与那人相似的眉眼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淬着不甘,「若我早入宫三年,若陛下先见到的是我——」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野草疯长。他不禁想起自己暗中收集的那些陛下诗文与墨宝——那一手遒劲有力的飞白体,他私下临摹了无数遍;陛下在潜邸时便显露的治国才干,登基后推行新政的雷霆手段,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帝王,合该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倾慕。

    而不是一个靠非常手段上位、曾经名声有瑕、即便平反也抹不去过去阴影的倖进之臣!

    陛下为凛氏平反的那封诏书,他反覆读过,字里行间透着难以言喻的维护与情深。可那又如何?凛夜曾是罪臣之后,曾以暧昧身份入宫,曾凭藉帝王宠爱一步登天——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!这些过往就像华美锦袍下掩盖的陈年伤疤,提醒着它的来路并不光彩。

    「就算凛家如今平反了,名誉恢復了,」沈南风对着镜中那张因情绪波动而眼尾泛红的脸,声音愈发尖锐,「可他终究是从那见不得人的位子上来的!一个以色侍君的倖进之臣,凭什么一步登天,穿上摄政亲王的朝服,站在与陛下比肩的位置,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?」

    他越说越激动,镜中那双刻意维持清冷的眸子,此刻燃烧着偏执的暗光。所有的伪装都已褪去,只剩下眼尾染霞的艳色与眼波流转间的疯狂。

    「我沈家百年清誉,诗礼传家,世代忠良。我沈南风寒窗苦读十数载,凭真才实学金榜题名,入翰林以来步步为营、谨言慎行——」他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浓浓的委屈,「到头来,竟比不上一个靠龙床邀宠、来路不正的幸运儿?这世道何其不公!陛下定是一时被迷惑,或是念着几分旧日怜悯,才错将宠爱当成了真情,将他放在不该放的位置上!」

    最后几句话说得极轻,却字字狠戾。只有这样贬低那个占据了他渴望之位的人,才能稍稍缓解心中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妒忌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同僚走动交谈的声音,沈南风猛地惊醒。他深吸几口气,让自己重新恢復成那个气质清冷孤高、举止有度的沈侍读。整理衣冠,回到书案后坐下,摊开待校对的史稿——目光落在字里行间,心思却早已飞远。

    他知道父亲沈淮舟近日曾隐晦告诫,说陛下与摄政亲王感情深厚非同一般,让他莫有非分之想,以免祸及自身、连累沈家百年清誉。当时他表面恭顺,心中却不以为然。感情深厚?不过是陛下仁厚,或是那凛夜手段高超罢了。如今亲眼所见那份默契与亲暱确实刺眼,但这更激发了他内心扭曲的斗志。

    他沈南风,论家世、论才学、论样貌、论对陛下的倾慕之心,哪一点不如那个凛夜?所欠缺的,不过是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让陛下看到他、真正认识到他的好的机会。至于凛夜……一个靠旧日情分维繫地位的倖进之臣,根基岂能牢固?总有办法,总有机会……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,远处宫殿的飞檐在秋日晴空下划出威严的弧线。那里,有他渴望觐见的君王,也有他此刻视为障碍、必须超越或取代的目标。

    沈南风那张线条精緻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揉合了野心、算计与不甘的神情。那双本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,此刻再无半分清冷的模样,只剩下冰冷的决心与藏于暗处的锋芒。

    惊鸿已现,照影初成。

    这池表面平静的秋水,终因一颗不甘寂寞的投石,而漾开了第一圈不祥的涟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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