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:惊鸿照影·沈郎初现(4/5)

    凛夜没有接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夏侯靖深吸一口气,压下情绪,对周明德道:「这份清单朕准了,照价采买。但采买之后,把这几家商号的名单、背后的人、抬价的数目,全部整理成摺子,密呈与朕。朕倒要看看,他们还有多大的胆子。」

    周明德连忙躬身:「臣遵旨。」

    沈南风坐在下首,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听在耳中。他看见夏侯靖发怒时那双凤眸中的凌厉锋芒,看见凛夜平静无波却句句切中要害的从容,看见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配合——一个决断,一个补遗;一个发怒,一个安抚;一个问策,一个献谋。

    这份默契,这份亲厚,这份将国家大事与日常点滴都融为一体的信赖,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。

    会议又进行了小半个时辰,各项事宜总算一一敲定。夏侯靖最后环顾众人,道:「诸卿辛苦。中秋宫宴是朝廷脸面,也是与西域诸国结好的契机,务必办妥。若有难处,随时上摺子。」

    众人齐齐躬身:「臣等遵旨。恭送陛下,恭送亲王殿下。」

    夏侯靖与凛夜并肩离去,那明黄与玄紫的身影消失在值房门外的光影中。周围同僚的低声议论传入沈南风耳中:

    「陛下与亲王殿下真是……配合得天衣无缝。」

    「可不是,亲王殿下那几处指点,当真精准,连西域使臣忌讳背对殿门都知道,可见平日下了多少功夫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对亲王也是信任有加,事事垂问。这样的君臣相得,真是难得。」

    「什么君臣,人家是夫妻。你没看见陛下给亲王理玉佩穗子那一下?那叫一个自然,老夫成亲三十年,都没这般体贴。」

    几人低声笑着,收拾文书各自散去。

    沈南风浑浑噩噩地跟着同僚走出礼部值房,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。方才殿内那一幕不断在脑中重演——陛下与摄政亲王并肩而立,那样自然,那样亲暱,彷佛世间再无第三人能插入其间。他机械地随着人流移动,直到回到翰林院自己的值房,关上门,隔绝了外界的声响,才彷佛脱力般,靠在了冰冷的门板上。

    值房内窗明几净,书案上摆放着他平日钟爱的古籍与练字的笔墨,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。这本是他最感安宁的地方,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窒息——这间小小的值房,与那人所处的权力中心相比,不过是尘埃罢了。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到那面光可鑑人的铜镜前。

    镜中映出一张清冷俊秀的脸庞。眉眼间凝着刻意培养的书卷气,肤色如玉,五官精緻如雕刻——眼型偏长,眼尾微微收窄,衬得纤长浓密的睫毛格外分明;那双眸子沉静如古井,鼻梁高挺,唇色浅淡。他见过自己动情时的模样:当情绪翻涌,眼尾便会泛起惊心动魄的艳色,水光潋滟间眼波流转,连冰雪都要消融。这张脸曾让他引以为傲,让他收穫无数讚誉与倾慕。

    可此刻,他抚摸着自己的眉眼,指尖冰凉。

    陛下说的那句话,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:「有几分你当年初入宫时的模样。」

    「初入宫时」的凛夜,是什么样子?一个家道中落、背负罪名的凛氏之子,骤然被带入深宫,面对不可测的帝王与命运——想必苍白、脆弱、惊惶,却又不得不强作镇定,像一株被迫移植到陌生环境中的名贵兰草,美丽而易折。

    而他沈南风呢?出身百年清流沈氏,父为户部尚书,母为宗室郡主,自幼锦衣玉食,十七岁金榜题名探花及第,如今供职清贵翰林,前途光明。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而荣耀,符合世间对完美世家公子的一切想像。

    可为什么陛下眼中,只有那个初入宫时模样的人?甚至连他刻意培养的气质、引以为傲的相似,也只换来一句随口评论,转瞬即忘?而那个凛夜,自始至终连看他一眼都不曾!

    「沈大人?」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,「周大人着人送了西域使臣的资料来,说是亲王殿下吩咐要查的,请大人过目后一併归入檔案。」

    沈南风深吸一口气,迅速收敛情绪,打开门淡淡道:「放案上吧。」

    同僚放下资料,却未立刻离去,低声道:「大人,方才在礼部值房,下官见大人神色有异……大人没事吧?」

    沈南风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「无事,昨夜睡得晚了。」

    同僚点点头,压低声音:「大人,下官多嘴一句——那位摄政亲王,可不是寻常人。大人年轻有为,前程远大,有些心思还是收一收的好。这宫里人多眼杂,万一传出去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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