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传第三章:缘起何处 ? 一别经年(5/5)

    一股莫名的、酸酸涩澐的滋味,从心底蔓延开来,让他有些难受。那滋味说不清道不明,像是吃了一口没熟透的青梅,酸得让人皱眉,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。他只知道,看着那抹孤独的身影,他竟有些不忍,有些心疼,有些想回去的衝动。

    可他不能。

    他轻嘆一声,终究还是转过身,快步离去。

    他找到父亲时,凛清远已经核对完檔案,正站在宫门口的阴凉处,面色严肃地四处张望。他的手里攥着一份卷宗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眉头紧紧蹙在一起,满脸的焦急与担忧。

    一见到凛夜,他便大步走了过来,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,压低声音问道:「夜儿,你去哪儿了?为父不是让你不可乱跑吗?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压抑,带着几分责备,几分担忧,还有几分鬆了一口气的感觉。他的手指抓得很紧,抓得凛夜的手腕有些疼,可他顾不上这些,只死死盯着儿子的眼睛,想要从里面看出什么。

    凛夜垂下头,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。他怕父亲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,看出他见过太子,看出他被太子亲过,看出他此刻紊乱的心绪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,那里沾着几片花瓣,粉色的,是牡丹的花瓣。他赶紧用鞋底将花瓣碾碎,藏进泥土里。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的玉佩,那龙纹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,提醒着他方才那场荒唐的相遇。他赶忙将玉佩塞入袖中深处,生怕被父亲发现。

    「孩儿……孩儿在御花园边上站了站,看了一会儿花,忘了时辰,请父亲责罚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异常。可他的心却跳得很快,快到几乎要晕过去。他从未对父亲说过谎,这是第一次。

    凛清远看着儿子低垂的头,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,以为他是因贪玩被抓而羞愧,便也没再多加责备。他嘆了口气,拉起儿子的手,语重心长道:

    「这宫裏头,处处都是眼睛,步步都是算计。你年纪还小,不懂这些,但一定要记住,谨言慎行,方能长久。」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说:「走吧,回家。」

    凛夜任由父亲拉着,走出了那道高大巍峨的宫门。

    那宫门是朱红色的,高约三丈,宽约两丈,上面镶着九九八十一颗铜钉,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。门两旁站着威武的侍卫,个个身披铠甲,手持长戟,目不斜视,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。

    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他还是忍不住回头,看了一眼那深不可测的皇城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,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之中。金色的琉璃瓦,红色的宫墙,白色的汉白玉台阶,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光,美得如同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
    美得让人想哭。

    可凛夜知道,那金碧辉煌的背后,是无尽的规矩、算计,以及他这个小小礼部侍郎之子,永远无法触及的权力中心。那里有无数双眼睛,在暗中窥视;有无数张嘴,在背后议论;有无数双手,在暗中算计。那里不是他该去的地方,也不是他能待的地方。

    而那个站在牡丹亭外,用执拗声音大喊「你记住孤」的顽劣太子,便是这座皇城,留给他最深刻,也最復杂的记忆。

    他在心中默默念道:

    「但愿……再也不要见了。」

    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他的心口,却又隐隐地疼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疼很轻,很淡,像是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,不剧烈,却无法忽略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疼,也不知道那疼从何而来。他只知道,这个念头一出现,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那抹孤独的杏黄色身影,那双满是不舍与期盼的凤眸,那执拗的声音在喊——

    「你记住孤!」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不能想,不能记,不能留恋。

    就当…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。

    他跟着父亲上了马车,车轮滚滚,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,越抛越远,越抛越远,直到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
    可他不知道的是,那枚龙纹玉佩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衣袖里,温润如玉,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,和一个少年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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