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:执手梳尽青丝雪(5/6)
最终,棋局进入官子阶段,形势极其微细。夏侯靖计算片刻,忽然放下手中棋子,摇头笑道:「是朕输了。半目之差。」
凛夜仔细覆盘点算,确实是自己险胜半目。他抬眸看向夏侯靖,眼中有一丝赢棋后的明亮光彩,唇边亦不自觉带了浅浅笑意,如冰河初解,春水微澜。
夏侯靖看得心头一动,嘆道:「看来,是朕今日心不够静。」他伸手,越过棋盘,指尖轻轻点了点凛夜的眉心,「美色当前,扰朕心神,输得不冤。」
「陛下是认输了?」凛夜追问,那浅笑未散。
「认,当然认。」夏侯靖靠回椅背,姿态慵懒,「说吧,想要朕答应何事?只要不违背江山社稷、不伤你自身,朕无不应允。」
凛夜沉吟片刻。他其实并无特定要求,方才答应赌局,更多是不服输的心态使然。此刻看着夏侯靖一副「任君予取予求」的模样,他心中微动,一个念头浮现。
「那便请陛下,」凛夜缓缓道,目光清亮地望着他,「答应我,无论将来发生何事,需得多保重自身。勿要过度劳累,勿要涉身不必要的险地。为了我,也为这天下。」
他没要珍宝,没要特权,没要任何实质的好处,只是要他保重自己。
夏侯靖愣住了。他设想过许多可能,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个。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衝击心臟,熨帖得他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。他看着凛夜认真的神情,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眸里,此刻盛满的是纯然的关切与隐忧。
「你……」夏侯靖喉头微哽,随即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,「好,朕答应你。为了我的夜儿,朕也会长命百岁,好好看着你,守着你。」他起身,绕过棋盘,将凛夜从座位上拉起,拥入怀中,「这个条件,朕喜欢。以后可以多提。」
凛夜被他抱着,脸贴在他胸前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,轻轻「嗯」了一声。
「不过,」夏侯靖话锋一转,低头在他耳边道,「你赢了棋,朕也高兴。作为奖励……」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更磁,「今晚可换你在上面可好……嗯?」
凛夜身体一僵,刚刚褪下的热意又涌了上来。「陛下!」
「叫靖。」夏侯靖纠正,笑着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垂,「愿赌服输,朕认。但朕可是万分期待……我的皇后主动起来,别有一番风情。」
凛夜说不过他,干脆将脸埋进他怀里,不说话了,只是露出的耳廓红得滴血。
夏侯靖畅快地笑了起来,胸膛震动。他觉得,这大婚后的第一个休沐日,实在是美妙得无以復加。
温存嬉闹了一阵,夏侯靖怕凛夜久坐不适,便提议去寝殿后方相连的一处小花园走走。那花园不大,但设计精巧,引了活水做成小池,池边有亭,亭边植着几株老梅和翠竹,此时绿梅正开,幽香阵阵。
两人并肩而行,宫人远远跟着。夏侯靖始终握着凛夜的手,宽大的袖袍垂下,遮住了交握的十指。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,在地面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。
「记得你初入宫那会儿,」夏侯靖望着池面薄冰折射的碎光,缓缓道,「总是独自一人,要么在藏书阁待上一整天,要么就在这种僻静角落看着远处发呆。那眼神……冷得像这池子里的冰。」
凛夜微微一怔,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些早已远去的、冰冷而压抑的时光。那时的他,名为男宠,实为囚徒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心中充满戒备与绝望。他确实习惯了独处,因为周遭儘是算计与敌意。
「那时我……」凛夜下意识想用旧称,却被夏侯靖轻轻捏了捏手心。
「那时你心里定是在想,」夏侯靖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,「这皇帝不过是个被权臣架空、沉溺声色的昏君,偏偏还要将你也拖进这滩浑水里。」
凛夜沉默片刻,没有否认。初时,他确实是这样想的。
夏侯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他,双手捧起他的脸,目光锐利而坦诚:「朕那时看你,像看一把锋利却易折的剑。想握在手里,又怕伤了彼此;想束之高阁,又不甘心。」他拇指摩挲着凛夜的下颌,「朕用了最糟的方式——折了你的傲骨,却险些连你的魂也一併折了。」
「你没折了它,」凛夜望进他眼底,轻声道,「你只是……把它磨得更亮了。」
「是吗?」夏侯靖低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,「可朕记得清楚,那些夜里你虽然顺从,眼睛却冷得像要结冰。朕那时就想,这人骨头真硬,硬得让人恼火,又……」他顿了顿,「又让人移不开眼。」
凛夜想起那些充满屈辱与试探的夜晚,想起自己如何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。如今回想,竟有些恍惚。
「后来朕才明白,」夏侯靖将他揽入怀中,声音低沉,「那不是傲骨,是求生。在这吃人的地方,你不过是想活着,活得有尊严些。」他收紧手臂,「是朕太慢才看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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