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:执手梳尽青丝雪(3/6)
夏侯靖拉着凛夜在桌边坐下,却不让他动手,自己拿起玉箸,先夹了一块剔透的水晶虾饺,递到凛夜唇边:「尝尝,这是江南新贡的虾仁所製,鲜甜得很。」
凛夜有些不习惯这般餵食,尤其旁边还有侍立布菜的宫女,虽然她们都低眉顺眼,不敢直视。他微微偏头,低声道:「我自己来……」
「张嘴。」夏侯靖却不容拒绝,玉箸又往前送了送,凤眸凝视着他,带着笑意与坚持。
凛夜无奈,只得微微张口,含住了那枚虾饺。确实鲜美弹牙,滋味甚好。
「如何?」夏侯靖问,眼神却盯着他咀嚼时微微动着的、颜色偏淡的唇。
「……很好。」凛夜嚥下,答道。
「那再试试这个。」夏侯靖又舀了一小匙冰糖燕窝粥,吹了吹,送到他唇边。
一顿早膳,就在夏侯靖乐此不疲的投餵和凛夜半推半就的接受中进行。夏侯靖自己倒没吃几口,大半心思都用在观察凛夜吃下什么东西时表情最鬆弛愉悦,然后便记下,多夹几次。他甚至细心地将鱼肉剔了刺,将粥吹到适宜温度,照顾得无微不至。
旁边侍候的宫人心中皆震惊不已。陛下对这位新后的重视与宠爱,简直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。
这哪是对待皇后,分明是捧着稀世珍宝,怕含着化了,捧着摔了。
用完早膳,宫人撤下餐具,奉上清茶。夏侯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至殿外远处候着。
「今日天光不错,虽有寒风,但日头暖和。」夏侯靖牵起凛夜的手,走到暖阁的窗边。窗子打开一线,带着清冽寒意的空气涌入,顿时冲淡了室内的暖意与食物气息。「可想出去走走?御花园的暖阁里,有几株绿梅应该开了,或者去梅林再看看?」
凛夜望着窗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琉璃瓦,摇了摇头:「就在殿内也好。」他并非不喜外出,只是觉得,这样宁静的、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,在偌大宫殿的私密角落里,更显得珍贵。
「好,那便依你。」夏侯靖从善如流,揽着他的肩回到内室。他瞥见昨日那枝红白梅依旧傲然绽放在玉瓶中,忽然想起什么,走到书案前,铺开一张宣纸,研墨提笔。
「要批奏摺?」凛夜问。虽是免朝,但奏摺总还是要看的。
「今日不看那些。」夏侯靖笑道,笔尖却未停。他写字的速度很快,力透纸背,是端正大气又隐含锋芒的帝王书法。但写的内容却让走过来观看的凛夜瞬间怔住,随即脸颊发热。
那并非政论,而是一阕小词:
「红梅白雪映朝霞,玉瓶冰肌胜绮罗。
眉间清冷化春水,眼底星河只为卿。
结髮同心龙凤锁,椒房春暖度余生。
何须更问江山事,怀拥夜儿即太平。」
字迹墨迹未干,夏侯靖已搁下笔,拿起纸笺,吹了吹,递到凛夜面前:「昨夜便想写了,只是……有更紧要的事要做。」他意有所指,目光灼灼,「喜欢么?」
凛夜接过,指尖拂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。「眉间清冷化春水,眼底星河只为卿」、「怀拥夜儿即太平」……这哪里是一国之君该写的东西?简直是……是沉溺温柔乡的昏君语录。可心里那股酸胀的甜蜜,却骗不了人。
「这若传出去,御史台的奏摺怕是要堆满你的御案了。」凛夜低声道,却小心地将那纸笺抚平。
「那就让他们堆。」夏侯靖浑不在意,从背后拥住他,握住他拿着纸笺的手,「朕在赋税奏摺的缝隙里写给你的那些,可比这直白多了。尤其是那句『江山万担不如卿一笑』,可是在户部尚书催粮的急报边上,挤着写下的。」
他这么一提,凛夜顿时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些夹在枯燥政事彙报中的、火热缠绵的字句,耳根更红了。那些情诗被他小心收藏在一隻檀木盒中,偶尔翻看,仍会心跳加速。
「没忘。」凛夜轻声回应,将身体重量更多地向后靠去。
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,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宁静。阳光透过窗棂,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时光彷佛都慢了下来。
「对了,」夏侯靖忽然想起一事,鬆开凛夜,走到内室一侧的多宝格前,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,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。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,但保养得极好,光润沉静。
他拿着盒子走回来,递给凛夜:「打开看看。」
凛夜接过,入手微沉。他打开盒盖,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,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支笔。笔管是温润的羊脂白玉所製,洁白无瑕,触手生温。笔毫则是罕见的紫毫,色泽莹润,锋颖锐利。笔管上似乎还刻了极细小的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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