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娩(2/2)

    “好。唐圆宁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睡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名字……你起。”

    孩子吸得急,她眉心微蹙,却一下下拍着背上。唐远走过去,坐在床沿,替她拢好滑落的衣襟,又把暖壶移近些。袁圆抬眼看他,眼神疲惫而软。

    他伸手,极轻地碰了碰幼女吸吮着的脸颊,再碰了碰袁圆被吸得发红的乳尖旁的皮肤——不是情欲,是确认:热的,活的,还在他眼前。袁圆忽然握住他的手指,塞进自己掌心。

    啊石被允许进来时,先怯生生看了娘一眼,确认她还在笑,才敢走近妹妹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被小婴儿无意间抓住,整个人僵住,随即眼睛亮得厉害。

    奶水比预想更足。

    “娘,她抓我。”

    唐远坚持留在外间,门不开死,随时能听见里面的动静。啊石怎么也不肯回自己房,最后被允许在外间打地铺,人却睡得极浅,一有声响就抬头。丑时末,里间孩子哭,袁圆低声哄,唐远轻轻推门进去,看见她正侧身,把肿痛的乳尖送进婴儿嘴里。

    假死、隐姓埋名、如果他们假事的事被揭发,可是欺君大罪,他们两夫妇死了不要紧,可孩子还那么小。

    可她不敢。

    “看着你们睡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才睡得着。”

    夜深乳胀、哄完圆宁之后,袁圆常会侧头看一眼外间睡得歪斜的大儿子。啊石眉眼越来越像某一个人毁容之前的模样,睡梦里偶尔嘟囔的字音,也会让她心口一软。她其实一直想把那个名字还给他——唐念谦。念他,也念那段不该被彻底抹去的来处。那是她在最苦的岁月里,唯一敢给孩子留下的念想;是她与唐之谦之间,尚未被风雪与假死彻底掐断的一缕线。

    袁圆眼眶又热了,却笑着应声:

    夜里,稳婆与仆妇轮值。

    “跟你姓里取一个字——叫圆宁。圆是你,宁是从今往后,咱们都宁一宁。”

    此后便是:哥哥啊石,妹妹圆宁;父亲唐远,母亲袁圆。炉火仍在,宅院仍安,而这个带着“圆”与“宁”的女孩,成了他们乱世后面,最轻也最重的一笔落款。

    唐远想了想,看着窗外未化的雪,又看着枕边的人,和臂弯里那一小团仍在轻轻咂嘴的软玉:

    “她认你呢。”袁圆声音轻得像风,“你是哥哥。”

    唐远站在一旁,面具不知何时摘了。半边旧伤在灯下仍旧触目,可谁也顾不上。他看着妻、看着刚落地的幼女、看着九岁便知护人的大儿子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又满又胀,几乎要溢出来。五年前名册上的病残、炉火边的银子、粮栈与货铺的账,忽然都成了远处的声响——真正落在手里的,是这一室的体温与哭声。

    外间的啊石迷迷糊糊重复了一遍:“圆宁……妹妹圆宁。”像把这个名字,也收进了自己要护一生的名册里。

    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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