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规(2/2)

    袁圆一次下阶踏空,啊石离得近,小身子猛地扶住她的腰,自己却跪坐到地上,掌心擦破了皮。唐远冲过来抱起妻子,又蹲下看儿子的手,心口又怒又疼。当晚他亲自改了阶沿的防滑,还在走廊加了扶手。啊石贴了药布,反而得意:“我护住娘了。”

    入冬时,她的肚子已经明显了。

    “是胎动。”袁圆笑着纠正。

    这句话让屋里两个大人都静了。袁圆把儿子拉到床边坐下,认真说:“哥哥要做很久,先保护好自己,才能一直保护弟弟妹妹。”啊石似懂非懂,却点头,把这句话和父亲的“有本事才能护人”放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啊石每天都要“报到”一次,对肚子认真地说:今天念了哪一课、院子里的猫生了几只崽、爹又不许娘提水。像在跟尚未见面的弟弟或妹妹交朋友。唐远从不打断,只在一旁看着,面具下的表情人们看不见,袁圆却看得见他眼底的软。

    “可我是哥哥。”孩子小声道。

    他低头在她腹上极轻一碰,像在立誓,又像在哄:

    “慢慢来。爹和哥哥都在。不急。”

    唐远限制她出门,连晒太阳都要选避风处。他自己则把最重的外头事务推开,更多留在家里。夜里常揽着她睡,一手护着腰,一手搭在她隆起的腹上,像守着炉里最要紧的火。袁圆有时醒来,看见他睁眼望着梁,便知道他又在想生产、想稳婆、想万一。

    窗外是五年积下的安稳宅院,窗内是孕中的妻、九岁的子,以及再过些月就要落地的、新的一声哭。铁与粮栈与货铺仍在远处运转,真正被他捧在手心的,却是这间屋里的呼吸与胎动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他不瞒,“怕你痛,怕出意外。银子我有,人我得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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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唐远也伸手覆上去,三人的手叠在一处。男人的声音很低:“认得了。爹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“怕?”她问。

    啊石在梦里翻了个身,咕哝了一句“娘……”,小手恰好搭上父亲的手腕。

    唐远没有抽开。

    她反握住他的手,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睡着的啊石的发:“你看,我们已经有一个这么好的。再添一个,也是咱们的。你不用把所有怕都自己吞掉。”

    唐远默了片刻,伸手揉了揉他的发:“好好的。以后有爹。你别用身子去挡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的温度叠在一处,把冬夜熬成了可以安心睡去的时刻。

    唐远“嗯”了一声,把脸埋进她发间。

    也有狼狈的时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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