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规(1/2)
家里的规矩是唐远定的,执行得最认真的,却是啊石。
唐远不许她近炉房,不许提重物,连花盆换土都要喊人。袁圆起初还笑他:“又不是瓷的,至于吗?”他只当没听见,转头便吩咐仆妇:夫人想吃的,列单子;楼梯、门槛边的灯,天黑前必须点上;夜里谁值宿,不许打盹。他自己则把外头的账往回挪了几分,能托人看的铺子便托人,能晚结的铁活便晚结,人更多出现在中庭与廊下——她起身,他在;她歇下,他问一句要不要水。
啊石九岁,已懂事得不像九岁。
听说娘有了弟弟或妹妹,他把自己的书桌从里间挪到外间:“我在外头念书,娘睡觉才安静。”唐远点头,夸了他一句“像个哥哥”。孩子耳尖红了,却把这句话记成了责任。
此后每日清早,啊石都要先探半个脑袋进房。
“娘,今早想吃甜的还是淡的?”
若袁圆说胃口不好,他就跑去厨下盯着,不许厨娘放太多油;若她说想吃城东某家的糕,他便缠着父亲:“爹,你不是说有本事吗?去买。”唐远被儿子挤兑得哭笑不得,往往真的遣人去买,买回来还得看儿子验货——糕碎了不要,凉了要热一热再端进去。
夜里袁圆若翻身太勤,他立刻醒,手掌覆上她的小腹,低声问:“动得凶?还是你睡不着?”有一回她腿抽筋,痛得抽气,他二话不说掀被,用热掌从她小腿肚子一路揉下去,力道又稳又耐心,直到那条筋缓过来。袁圆眼眶发热,听见他闷声道:“痛就咬我。别忍着。”
啊石学着父亲的样子。
娘要起夜,他听见动静就会喊:“娘等一下!我点灯!”小身子光着脚跑出来,把灯递到她手里,自己还揉着眼睛。唐远有次心疼儿子:“大冷的,穿鞋。”啊石小声顶嘴:“娘比鞋重要。”说完自己也愣住,耳根又红。袁圆又气又笑,把孩子搂进怀里,泪却掉在他头发上。
孕期最初的那几周最难。
油腥味一飘,袁圆就恶心。唐远下令厨房把灶挪远,窗开向背风处;自己打铁也换了时辰,尽量不在她睡着时砸响。啊石则自告奋勇当“气味探子”——每次端汤进来前,先自己闻一遍,觉得“不冲”才肯让进门。有一回汤里葱花略多,他硬是拦在门口:“不行,娘会吐。”仆妇哭笑不得,只好重做一碗清的。
唐远看在眼里,晚上才对儿子说:“你护娘,爹高兴。可功课不能丢。你要做能护人的人,先得有本事。”
啊石用力点头。
于是便成了固定的光景:白日里孩子在外间读书写字,写完进来给娘看;唐远在侧院料理铁与账,一有空就进来坐一会儿,有时什么也不做,只坐着,让她靠一靠。袁圆的手被他握着时,总听见他掌心的茧,粗,却暖。她小腹渐渐隆起后,啊石第一次鼓起勇气伸手去摸,摸到一点动静,眼睛亮得像星:“娘!他踢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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