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令夫人与那宋某(2/2)

    他把怒气全发在柳氏身上,怜惜这东西,最经不起丢人。时间一久,往日那点宠与惯,便像放凉的茶,色还在,味淡了。柳氏再柔声说话,他应得短;再哭,他只觉得吵。

    个个生得鲜亮,眉眼新,嗓音软,膝上坐一坐、酒里劝一劝,就能把白日里官声上的憋屈熨平几分。比起柳氏,她们更会看脸色,也更懂什么时候该出现、什么时候该消失。县令的脚步便自然往那边偏。内宅的月例、衣裙、招呼的分寸,都跟着脚步变。柳氏看在眼里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,却不能当众撕破——撕破会令县令厌烦。

    至于柳氏能不能从内宅的针里爬出来——那是县衙屋檐下的事。

    “内宅。”他声音平,“有些人外边伤不了你,便只能回去跟自己人斗。斗久了,刀尖朝谁,都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县令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
    “忙什么?”

    城东的门闩,只对城东的夜负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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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圆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幸灾乐祸,只把啊石的小被角掖好。她知道世事轮转不讲公道,只讲谁先松手。宋城晏已在刑里,柳氏困在自家的院墙与县令渐冷的眼色里;而他们这进小院,要守的不过是热药、炉火,以及月事一次次来时,她仍会轻轻一沉的那点盼望。

    城东这边,却难得清静了些。

    柳氏出门的次数明显少了。非出不可时,帘幕遮得严,轿夫脚步快,仍不免听见路人刻意抬高的一声笑、一句半截话。回到院里,姨娘们的嘴更细:廊下“偶遇”,佛堂里“请安”,话里不带脏字,字字却都刮在脸上。有人假意宽慰,“夫人别往心里去,流言最脏”;有人在县令跟前软语,说府中宜清净、宜避嫌。明里暗里,都在把她往孤立处推。

    县衙的墙再高,也挡不住这种风。

    近来他又收了几房年轻的姨娘。

    同僚见面,目光多停半息;酒宴上,劝酒的话里带着点到即止的热络。全县的笑柄已经写在他官声的边角上。他恼宋城晏,也恼柳氏,更恼自己成了故事里那个“戴绿巾才知”的官。怜惜原是旧日床笫与习惯养出来的,一碰丢人,便碎得快。他开始厌听柳氏解释,厌见她哭红的眼,厌她把“都是被人诬的”挂在嘴边——丑事传开之后,辩解比沉默更像欲盖弥彰。

    袁圆有一晚问:“柳夫人……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唐远想了想,道:“也许会。也许她自己先忙不过来。”

    官差的单不再专点唐记,差役也少往巷子里钻。唐远把炉火按自己的节奏生着,袁圆的药一日两次,苦完之后仍是蜜饯与温水。啊石在新院里跑得更野,膝头常破一点皮,哭两声又笑。日子像一条被捋顺的绳子,还结着旧疤,却不再动不动就勒进肉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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