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令夫人与那宋某(1/2)
宋城晏的案子,最终定了。
绞监候的拟罪在府里核过一道,又往上走了些时日,批下来的却不是一刀痛快的死。宫刑、抄家,财产充公。消息传回本县时,茶馆里的舌头比案卷转得更快:有人说是轻了,有人说是辱比死更重。唐远在炉前听人说起,只“哦”了一声,锤落得稳,火星溅在泥地上,很快灭了。袁圆在院里晾衣,听见墙外隐约的议论,把啊石往身边揽了揽,没有接话。
那个人的结局,与他们之间,隔着公门与已经结清的旧怨。该恨的恨过,该避的避过,余下的,交给刑与时间。
柳氏却不能这么快放下。
枕边风仍吹过几次。有回是县城官道要补一批铁钉、铆件,名目换了,价依旧压得死低;有回是差役借“盘点匠户”为名,三两日在巷口打转;还有一回,竟有人在暗处放话,说唐记打铁货色不净,官家用了要出事。风声起得巧,也散得快——唐远把货交得明白,簿记留得清楚,该找同行说清的说清,该让库吏验明的验明。麻烦像一浪浪拍到檐下的水,被他一一挡回去,连水渍都不肯多留。
柳氏在内宅等回报,等来的多半是:“人很驯,事了了。”
驯到无缝可钻,恨便慢慢顶到了天花板上,又滑落下来。公器借多了会烫手,她已试过;再借,县令眼里的不耐烦一天重似一天。于是那点心思,渐渐从城东的炉火,收回到自己更熟悉、也更逼仄的战场——内宅。
县令还没有娶柳氏为继室时,本来就有几房妾室。
宋城晏的丑事传开后,这些女人面上做得端庄,私底下谁不是把笑意藏在袖里?有人在廊下“无意”提起刑部的新例,有人在饭桌上感慨“男人行事终要败在一个字色上”,有人看见柳氏经过,故意把声音压低,又故意让那点笑意从眼尾漏出来。明嘲暗讽,像细针,专扎最体面的那一层皮。柳氏仍是县令夫人,可这压不住闲话,也压不住院墙里的眼色。
县令心里更清楚。
全县的笑柄不必写在告示上,已写在酒桌、街谈与同僚点到即止的沉默里。
民间里有的是人想起宋少爷从前在酒楼出手阔、眉眼浪,有人想起某夜轿马停在不该停的巷口,很快,这些零碎都缝到同一个名字上——县令夫人柳氏。
起初还只是茶馆里压低的声。
“听说了吗?宋那厮……”
“县里那位……咳,不好说。”
“刑都定了,还不好说?”
到后来,便不必再“听说”。市集买菜的妇人、牙婆、闲汉,甚至过路的客商,都能把“县令夫人与那宋某”挂在嘴边,细节被添油加醋:有的说金帛往侧院送,有的说人是从墙头翻的,有的说县令早知却装瞎。真假混在一处,越假越像真。柳氏三个字从内宅的称呼,变成街谈里带着笑与唾沫的指代。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