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罄(1/2)
秋日的集市热闹,却不嘈杂到刺耳。
唐远特意挑了个日头温和的午后。铁炉的火封好,门闩落严,他换了身干净的短打,面具依旧戴着,只露出下半张轮廓锋利的脸。袁圆抱着啊石出来时,还在为夜里那点羞恼红着耳尖。他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只伸手把孩子接过去,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托在她手肘下,护着她穿过门槛。
啊石经过这段时间与唐远的相处,也跟他亲密了很多,小手揪着唐远衣襟上的布粒,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。路过糖人摊时,孩子盯着看,唐远便停步,用铜钱换了一支小兔糖人。袁圆轻声说“牙还小,别吃太多”,他应着,只把糖人折成更小的一截,喂到儿子嘴边,自己余下的那截,却递到她唇边。
“你也尝。”
她羞得偏头,还是被那点甜腥的糖霜沾了嘴角。他看着,眼底的冰意化开一线,抬手用拇指极轻地擦掉,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旁边有人侧目看他的面具,又看她的容貌,他便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,肩背挡在她与那些视线之间。
菜摊前,袁圆蹲下去拣青菜,啊石在父亲臂弯里探身子要抓一把翠绿的叶。唐远由他抓,再轻轻把手指掰开,笑骂了一句“坏小子”,把叶子还回堆里。袁圆抬头看他们父子,心口那点因闲话而生的闷,忽然淡了。她起身时衣袖沾了点土,他已腾出一只手,帮她拍净,指节不经意擦过她的腕内侧,温热,却克制。
“买条鱼?”她问。
“买。你想吃怎么做,回家做。”
鱼贩子称重时多看了她两眼。唐远把装着鱼的油纸包接过来,语气平淡:“看什么。秤要准。”对方一缩脖子,再不敢多话。袁圆低声唤他名字,带点埋怨,又带点娇。他只“嗯”了一声,把油纸包换到外侧的手里,内侧的手空出来,让啊石的小手握住他的一根手指。
回程的路上,日影斜了。
啊石在他臂弯里睡着,嘴角还沾着一点糖。袁圆走在他身侧,臂上挽着菜,步子不疾不徐。有熟识的街坊远远点头,目光在这三人小家里转一圈,又礼貌地移开——闲话或许仍在,可当那戴面具的男人把妻儿护得这样紧,便很少有人再敢凑近说难听的。
快到绣坊时,袁圆忽然说:“窗户……你真的加厚了?”
“加了。门也是。”他看她一眼,声音压低,只给她听,“再有人靠近,我打断他们的腿。”
她耳尖又红了,抬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捶了一下,跟夜里一样软,却已没有真气。啊石在睡梦中哼唧一声,小脸往父亲胸口拱了拱。唐远用下巴极轻地抵了抵儿子的发顶,又侧头,对她道:
“回家。今天你歇着,菜我洗。”
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,并在一处。街上人来人往,他们只顾自己往前走,像任何一对普通却紧密的小家——有烟火,有护短,也有刚刚被糖霜沾过的、甜而短暂的安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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