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走私案(2/2)
白日里他仍旧照常处理公务,见地方官,听汇报,脸上不动声色。只有回到行辕,关起门来,才会把那些密报、账册抄件与线人的口述摊开,一点点拼出整幅图景。
他没有立刻收网。
海风一阵阵拍着窗棂。
而是让人顺着这些异常的税票,去查经手的吏员。谁在哪一天放行了哪条船,谁在账上签了字,谁又在事后收过“茶水钱”。这些人里,有的早就被银子喂熟了,有的只是被上峰压着不敢吭声。唐之谦不急着抓人,只让他们自己慌。果然,不到半个月,已有几个小吏开始找门路求见,想提前“解释”。
他没有直接调走巡检的人,而是以“协助查私”为名,临时抽调了几名自己带来的可靠侍卫,混入夜间的巡逻。这些人记录下真正的出海时辰、哪些船会在特定的潮汐里离开、哪些人会在岸边接应。几夜下来,一条隐秘的路线渐渐浮出水面——不是官家的主航道,而是一条被当地人称为“暗港”的支流,平日里几乎不走正经商船。
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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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话被原封不动地记下来,却暂时不拿出来用。
他没有直接查封,而是让人装成外地来的商客,与他们谈几笔真假参半的生意。谈的过程中,故意露出对“特殊货物”的兴趣。对方若是干净的,自然会推脱;若是深陷其中的,便会试探着开条件。几轮下来,至少有两家牙行的掌柜,已经在酒后吐出了足够多的细节——谁家的货走哪条船,银子如何分成,遇到检查时又该找谁打点。
最隐秘的一条线,则放在了几家大牙行身上。
与此同时,另一条线伸向了巡检司。
人一慌,就容易露出破绽。果然,有人开始托关系向他送帖子,有人则试图用“地方安定”为由来劝他“凡事看开些”。唐之谦一律以公务在身为由挡回,却把这些主动送上门的名字一一记下。
唐之谦像在下一盘慢棋。他不求一夜之间把所有人一网打尽,只求每一条线都足够扎实,等真正收网的时候,没有人能轻易翻盘。
真正棘手的是地方官。
唐之谦知道,单凭现有的证据,还动不了那些真正收钱的人。他们不经手具体事务,只在关键时刻点头或摇头。于是他换了办法:故意放出风声,说京中对温州的走私“极为重视”,已有人被点名,很快就会有更大的动作。风声传到某些人耳朵里,原本稳如泰山的几位官员开始坐立不安,私下里加紧转移财物、统一口径。
他知道自己时间有限。陈大哈的事已经让他分了心,袁圆的安危更是时时刻刻悬在他心里。可这件沿海要案若办砸了,他在朝中的立足之地都会动摇,到那时,想护住的人,恐怕也护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