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州走私案(1/2)
温州的海风带着盐腥与潮湿,夜夜拍打着城外的堤岸。
唐之谦站在临时行辕的窗前,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与密报。烛火跳了跳,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。他来此的真正差事,远比外面传的“例行巡察”要沉重得多。
两个月前,兵部与刑部同时接到密折。折子里说,温州一带的港口近两年来异常活跃,有大批铜铁、硫磺、硝石,以及部分原供军中使用的物资,被悄悄运往海外;反过来,又有大量本该高税的洋货,几乎免税地流入内地。正式税课因此锐减,更危险的是,这些违禁之物一旦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,后果难以预料。
密报指向很清楚:这绝不是普通商贾敢做的买卖。
巡检司的人收了好处,对特定的船只“查而不扣”,有时甚至直接放行;有的还把巡逻的时辰、潮汐的变化提前透给对方。州县里个别官员则以“查无实据”为由一拖再拖,或以“地方安定”为名,把举报压下去。几家表面上做南北货的大牙行,暗中负责联络货源、做假账、安排转运。账册是双份的,税票与实际货物对不上号。
更让朝廷忌惮的是,密报末尾隐约提了一句:省里或许有人知情,却选择视而不见,定期收着下面送上来的“孝敬”。
案子因此变得格外烫手。
最终,兵部与刑部会同商议,点了唐之谦的名。他是兵部侍郎之子,本身又已有官身,办差时既有分量,也不易被地方轻易拿住。旨意下来时写得很明白:可调阅相关案卷税册,必要时可暂节制部分地方武力,重大人犯可先拿后奏,进展直接密报京中。
于是他带着侍卫南下,表面上是来公干,实则一落地就开始暗中排查港口、牙行与几名关键吏员的往来。
这会是一场纯粹的、需要小心周旋的硬仗。
如今,走私案已到了关键处。几条线索逐渐收拢,有人开始坐立不安,也有人试图用银子和人情来试探他的底线。唐之谦必须两边同时稳住——一边不能让陈大哈的事牵出袁圆的过往,另一边也不能让这件沿海要案因私务而功亏一篑。
海风仍旧一阵阵拍着窗棂。
他伸手按了按眉心,把思绪从那些湿冷的港口与假账里抽出来,重新看向内室的方向。那里有他失而复得的人,也有他必须亲手护住的真相。
唐之谦没有大张旗鼓。他很清楚,这种案子一旦打草惊蛇,所有线索都会在一夜之间被毁得干干净净。账册会换,人会跑,原本松动的口风也会重新咬死。因此他采取的是最稳、也最费神的办法——暗线推进,分头查证,自己则尽量少在明面上现身。
他先从税册入手。
表面上清点的是近两年正式入库的税额,实则让心腹按月比对港口实际进出的船只数量。正式税册上写得冠冕堂皇,可与几个老牙行私下流传的“水头账”一对,立刻对不上。有些船明明重载出港,税票上却只写了轻飘飘的“南货若干”;有些进港的洋货,连税票都懒得做全。差异大得刺眼,却被一层层“手续齐全”的公文盖住。
本章尚未完结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