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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?”
姬焕没有答。她站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暮色中的天台寺安静极了,只有晚钟声从大殿方向传来,一声接一声,沉甸甸地坠在山谷间。
“因为赵德在信里写了一句话。”姬焕的声音被晚钟盖了大半,“他说——‘三殿下年幼,求殿下容他一条生路’。”
花颂声怔住了。
“赵德到死都在替姬铭求情。”姬焕背对着花颂声,声音散在暮色里,“可焕知道,赵德求的不是姬铭。他求的是焕。他想让焕做一个仁君,不要像父皇那样,把兄弟赶尽杀绝。”
她转过身来,看着花颂声。
“焕答应他。”
花颂声与她对视。暮色中姬焕的面容看不太真切,可那双凤眸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光,亮得惊人。花颂声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。她不再是那个永远算无遗策的皇太女,她是一个在亲情与之间挣扎的人,一个会为了一个老太监的遗言而犹豫的人,一个明明心软却偏要装成铁石心肠的人。
“殿下,”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你今日去姬铭那里,其实是想给赵德一个交代。”
姬焕没有否认。
“赵德伺候了焕十二年。那十二年里,他有一半真心是给焕的。焕认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所以姬铭的命,焕留着。”
花颂声看着她。暮色从窗外漫进来,将两人之间的光影一寸寸吞没。花颂声伸出手,覆上姬焕搁在膝上的手背。姬焕的手很凉,指尖微微蜷着。
“殿下,”花颂声说,“赵德若在天有灵,会知道殿下留了这一手。”
姬焕垂着眼,看着花颂声覆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。指腹上的剑茧蹭着她的手背,温热,微糙。
“花颂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肩伤,养好之前不准动武。”
花颂声笑了:“殿下方才在姬铭面前耍威风,到我这里就只会说这个?”
姬焕抽回手,站起身。暮色中她的侧脸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焕只会说这个。”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,“晚膳焕让人送到你房里。炙羊肉。”
花颂声靠在墙上,看着姬焕消失在廊下的暮色中。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,指尖触到阿芙蓉的纹路,温温热热的。
“殿下,”她对着空荡荡的禅房嘟囔了一句,“你这个人,心比嘴软多了。”
窗外晚钟又响了一声。山谷间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,禅房中的灯烛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,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归舟之笛
从天台寺回京的路上,姬焕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花颂声右肩有伤,不能再骑马,姬焕让人备了马车。两人同车而坐,帘子半卷着,秋日的官道两旁稻浪金黄,农人在田中收割,一派太平景象。可花颂声看着姬焕的侧脸,知道这人心里翻涌的东西,比窗外这潭死水似的朝局要紧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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