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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阮望之装听不见,背着手,下巴搭到他肩上:“什么?”



    没想好还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,真想一脚踢过去。宋世恩犹豫纠结挣扎半秒,一顶名为“两千银元”的紧箍咒将他束缚住,试图起身,腿坐麻了,僵硬地往前挪,斜阳过窗,麻雀吱吱喳喳地飞到檐下,阮望之忽然转身,他定住脚,四目相对,咳嗽一声:“我一直想不明白,你费尽心思打听那门房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母鸡撵着公鹅扑棱棱地飞上石凳,雏鸭跟在小黑狗后面,排着队走出院落,墙外哭声渐止,门房喊了声:“给老爷请安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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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把长贵放哪了?”阮望之伸手接着廊下的水,丫鬟忙收起水瓢,屈膝赔了个不是。窗台上的迎春花不知何时开败了,宋世恩朝前迈了一步,迟疑道:“门房与烟馆并无多少关系,你为何总盯着他不放?”



    就当被狗舔了一下。宋世恩抹了一把脸,抱着膝盖,遥遥望着墙外的天。阮望之扯了一把他袖口,书本露出半截,故意往外一拽,“嘶啦”,边角裂开道口子。

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,下定决心般道:“没错,我娘死了,可我爹还活着。这个家不全是我做主,你若不怕挨板子,我……”喉结微微一动:“我虽也不甚在意,可牡丹大姐的身份尚未查清,井边的绣花鞋也不见真凶,你对着我爹闹这出,凶手抽空逃走,我娘化成冤鬼,咱往后还有多少清静日子?”



    他嘴唇张了又合,我看未必,一口洋墨水没喝过的家伙,在这装什么洋人。他攥紧拳,阳光掠过琵琶弦,闪了又闪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拎住雏鸭的后脖子,助它过了门槛,“在我爹手底下做事的家伙,不是缺鸦片烟,就是缺女人。这种社会渣子送去警察厅,往后华北开打,押他去前线堵两颗枪眼,我也算泥菩萨过江,顺路为国家做了件善事。”



    这话你当着伯父面说,莫要找我商量。



    “谁说的,我只对你费尽心思,对他不过举手之劳。”阮望之举起小黑狗的右爪,“你说是不是,铁牛?”



    宋世恩胳膊肘向后一撞,他捂着肋骨闷哼,想想位置不对,揉着肩膀朝前栽倒,长衫下摆被划了一道口子,风一吹,黏在身上,像坨被鸡踩扁的面条。



    宋世恩垂着肩,将自己藏进槐树的阴影里。



    “以貌取人,不妥。”



    阮望之走到阳光下,双手插兜:“没想好。”



    “伯母的死,你打算怎么查?”宋世恩只抓重点:“昨夜说去烟馆,今日还作数么?”



    一把琵琶六十银元,砸坏了得赔;两千银元尚未还清,若把人打伤打残,赔的可就不止这个数了。



    正儿八经请安,何故叫这么大声。宋世恩踌躇起身,一时扯不动长衫下摆,阮望之一手压着,目光上移,毛茸茸地雏鸭跨过门槛,摔了一跤。



    宋世恩脚步微顿:“单这么简单?”



    “铁牛,说人话。”



    “汪汪!”



    “那老家伙鼻歪嘴斜,又一向听我爹使唤,我敲打敲打他,如何?”



    “不然你想怎样?”并肩穿过紫藤长廊,两个丫鬟匆匆行了一礼,抱着白布条跑向正厅。宋世恩环顾一圈,没人,仍旧压低声音道:“我以为你查出门房与白牡丹私下有过来往。”



    阮望之再去看他的指尖,只剩一片叶的影。



    原来鸭蛋瓤子似的感情,叫淡淡的忧伤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朝门外望一眼,“前院那些老妈子,三天两头聚在一处纳鞋底,纳完拿到管家桥卖,也不晓得孝敬我一双。家里养了这么多闲人,早该打发几个。偏偏账房不肯听我的,要不连他一并辞了,咱拿着药馆的现银,去北平讨生活怎样?”



    院外窸窸窣窣一阵,听差探出头,丫鬟抱着木盆朝院里张望,垂花门外人越聚越多,宋世恩贴着墙根往前挪,阮望之大口喘气:“菩萨啊,你这一撞,害得我差点七窍生烟,肝胆俱裂。罢了,瞧你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,我先随我娘去了,下辈子咱们新街口国父像底下再会,如何?”

    “汪!”



    “铁牛,菩萨不肯开口,你有什么法子?”



    “呜。”小黑狗挣扎着从他怀里挣脱,阮望之拍了拍身上的狗毛,宋世恩强忍着没打喷嚏,朝前迈步,跨过垂花门,阮望之没跟上来,他无奈回头道:“账房先生与伯母的死大抵没关系,你不妨从绣花鞋与白牡丹下手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扯了下嘴角,你钱多,今天塞给听差几块现洋,明早送丫鬟一条银链子,偶尔装神弄鬼,不过图个消遣。你不便同我说那些家事,我不问便是,何故骗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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