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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望之举起帕子,晃了晃,“这算定情信物?”
抬手招了辆黄包车,雨天多付一块银元,还剩四十二块,以前花钱不用愁,如今攥着自己的薪酬,还得防着隔壁二世祖抢了去。
宋世恩呼吸发紧。阮望之挠了挠王八的下巴,“别用看神仙的看着我,我这算命的本事,传狗不传人。”
宋世恩一脚踏进水坑,踩碎朦胧的月光,“我猜你不愿提那些整人的手段,是怕我发现你和阮伯母是一类人。何必呢?我早知你是这样的人,何必在我眼前装纯良?”
“你这扭扭捏捏的姿态,又做给谁看。”他一手托着下巴,倾身向前,想想又后退,“我做你的鬼,并非对你有意,正如你将伞递到我头顶,并非心甘情愿。”
阮家内斗不断,阮望之凭一张纸猜到这些不奇怪,只不过……他撑开伞,上前半步,“你昨日为何不同我说?”
过了马路,阮望之侧身避开挑着扁担卖阜宁大糕的老汉,“你不愿做我一人的菩萨,那我便是你唯一的鬼。怎样?”
“你家听差快走光了,从哪打探,不妨老老实实地等着老桂子给我爹递情报。”
宋世恩喉结上下一动,你知道便好。
白牡丹
“啧,你这岔打的,我姥姥家没那么远。”阮望之一手搭上他肩,“我家里的女人斗来斗去,斗不远,斗不走,这辈子离不开母鸡绕一圈就能看到头的宅院。你大伯与你爹天南海北地跑,凭你一个人哪能探出那么多情报?你兜里的钱够吗?”
宋世恩攥紧伞柄,何况我进去了,家里那两间药铺不就白给了,呵,你们阮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。
宋世恩眯起眼。阮望之弹了下他脑门,“嫁到我家的太太,没一个斗过我娘。你若不一心求死,何必与我绑在一块。”
算哪门子的命。
阮望之抱着膝盖,用力咳嗽一声,没得到回应,连打三声喷嚏,车夫扭头看他一眼,他眯眼笑笑,偏过头,宋世恩迅速垂眸,攥紧荷包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前见过七姨太,只是不知她有过孩子。
阮望之踩着他脚印,“砰”地,鼻尖撞到后脑勺,还没来得及开口,宋世恩先一步递上帕子,“没流血,没破相,没必要给我乱扣罪名。”
“二位爷,到了。”
宋世恩默默转身。与其听他胡说八道,不如讨教些正经事。
他扯了一根柳条,逗着井边的王八,“我猜牡丹大姐她娘病了,急着嫁进来找药馆里的伙计开方子。”
宋世恩绷直嘴角,任风从耳边吹过。
宋世恩将伞递到他面前,你自己出门不带伞,淋雨又要怪我,明日感冒发热,定要说我暗地里咒你,我若真有这般本事,早去东北收拾日本人了。
“你又没问。”阮望之“啪”的一下拍死手背上的蜱虫,“我家那么多破事,你知道多了,难免会打退堂鼓。”
阮望之在他头顶虚虚地画了一个圈,宋世恩收起伞,走到廊下,偏厅人影绰绰,井边多了个油纸包,凑近点亮一根火柴,阮望之闻了闻纸包,“牡丹大姐吃这么多牛舌饼,今晚大抵唱不出《贵妃醉酒》,到时候我爹一巴掌甩过去,她找老鸨哭一哭,老鸨领着她上门讨公道,我爹碍着面子,必然将她娶进门。”
宋世恩错开一段距离,盯着雨中的月亮,“只要钱到位,就有听差当你的眼线?”
阮望之翘起二郎腿,“世恩啊,司马昭揣着明白装糊涂,欧阳修爬了半天山,说醉翁之意不在酒,你呢,秃子头上的虱子,以为对我冷淡一分,我便能多注意你一分。”
他装看不见:“阮家大小事,你是如何掌握在手中?”
宋世恩沉默片晌,睫毛上沾上雨水,连眨了几下眼睛,捡起一片纸屑,“你怎知这是她丢下来的纸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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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世恩嘴角轻耸,你又看了哪本三流小说,上次唐僧还是个武功绝顶的花和尚,如今又跟白骨精纠缠不清。来日吴承恩托梦,可别说走大路碰到鬼。
“七姨娘就是这么嫁进来的,后来她老子娘死了,她也死了,她儿子吃了我娘送的桂花糕,两腿一蹬也随她去了。”
穿过挹江门,桥下画舫亮着微弱的光,岸边传来几声琵琶,嘈嘈切切,听得人心烦。
阮望之撩开嫩绿的柳条,走进伞里,“世恩啊,你这般急着抓住白衣女鬼,无非是怕她使手段将我勾了去。我又不是唐僧,总不至于对个白骨精失了分寸。”
这日子过的,真窝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