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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桂子喉头一哽,公鸡近在眼前,尖喙上挂着两颗老鼠屎,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啄烂他的舌头。他仰起脖颈,两眼泪汪汪地看向宋世恩。



    床前又响起一声惨叫。宋世恩欲言又止,掀帘上前施针。阮望之朝楼下招手,伙计抱着一只公鸡进来,他扬起下巴,伙计会心一笑,往床榻前撒了把米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拎着鸡毛掸子,耍帅似的耍了个花枪。宋世恩没搭理他,卷起袖口,探了探老桂子的脉门,“不必担心,我替你配些消肿祛疤的草药,外敷半月,脸上的红斑与抓痕便能消下去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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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根银针落在眉间的黑痦子上,宋世恩集中注意力,继续在他眉前施针。



    “何必?”他捏住老桂子鼻子,逼他用嘴呼吸,“老桂子,你看,菩萨在替你求情。以后病好了,记得去小九华请尊玉观音,摆在床头日日焚香跪拜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一手攥着鸡翅,一手捏住它的后脖颈,一时不知该从哪里下手。公鸡把脑袋往后一缩,抖抖羽毛,他摸了下鸡冠,它忽然安静下来,轻轻啄了啄他袖前的盘扣,窝在他怀里打起盹。



    阮望之弹了下他前襟的平安云纹扣,“宋兄,师父说治病救人不能有功利心。”



    公鸡扯着嗓子乱叫,老桂子眼皮乱翻,宋世恩收起针,越发觉得阮二世祖今日不大对劲。若想败坏自己名声,抬高旁人的教养,这事他倒能做得出来,可为什么要这么做?床头这人和十一姨太的死脱不了干系,难不成他在替她报仇,可他又怎知害了十一姨太的家伙是眼前这人?



    伙计梗着脖子半晌说不出话。



    阮望之吹了声口哨,公鸡没动,他瞪眼,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公鸡伸长脖子,不怕死地回瞪过去,阮望之鼓掌,“有骨气,我敬你是一只鸡汉子。”他掀开床帘,往老桂子怀里一掏,摸出一把小臂长的剔骨刀,公鸡登时扑腾翅膀,钻到床下。



    你究竟想做什么



    公鸡啄完枕头上的米粒,伸长脖子凑近,宋世恩抽出帕子,擦去他脸上的血,伙计脸色一沉,似要上前理论,阮望之踢他一脚,主动抓了一把米,宋世恩蓦然按住他手腕,“阮兄,你这是何必?”



    老桂子瞳孔骤然缩紧,阮望之吹了声口哨,示意伙计捻两粒米按到他眉角。



    阮望之嗤了一声。



    宋世恩蹙起眉,取出银针,“这人只需服几日止痒化瘀的方子便能好,何必叫我施针,难道跟那晚的事有关?”



    “多,多谢菩萨。小,小的……”他额角滑下一滴汗,阮望之继续拿鸡毛掸子挠他胸口,刺痛加上麻痒,老桂子的手指缩成鸡爪状,看向床对面,宋世恩埋头开药方子,余光一扫,示意阮望之收手。

    宋世恩保持着抱鸡的姿势,盯着老桂子敞开的里衣,眼神微沉。



    宋世恩拧干帕子,沾了些止痒的苦参粉,盖在他额前,“先生,你若想少受些罪,不如尽早闭眼歇息,有我在,望之不会对你怎样。”



    心头疑虑未消,袋子里的银针已经用光,他取下男人眉角那枚,公鸡蹿上床头,窝在枕边,男人不禁哆嗦起来:“菩萨,这针可否再留片刻?你这么一拔,我这心里没找没落的,慌得找不到北。”



    阮望之打了个响指,示意柜台前的两个伙计把老桂子拖进阁楼,“他啊,他不过是我母亲身边的一条狗,不必挂心。”



    老桂子惊得两眼发直,古有如来佛祖收服齐天大圣,今有宋菩萨抬抬手降伏铁公鸡。



    什么人会随身带剔骨刀?阮家厨子?目光下移,男人手上遍布花刺划痕,不像常年掌勺的伙计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把刀丢给门前伙计,伙计提着白灯笼下楼。老桂子面如死灰,捂着胸口剧烈喘气。



    老桂子眼皮颤了颤,早听说宋家少爷医术了得,这回装死,可算领略一番宋家针法,只是不晓得这技法中渗透了几分阮家绝学。罢了,他又不信阮,这套技法被旁人学了又与他何干。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,忽然想起头顶还有个难缠的祖宗,屏住呼吸,没一会儿脑门憋出一层汗,隐隐渗着香粉与大烟味。



    宋世恩盯着地上闭着眼、抓着脖子叫疼的家伙,压低声音:“阮兄,这人究竟是谁?你既恨他,又叫我救他,总得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任他胡乱编排,跨过前厅门槛,阮望之站着不动,他转身看过来,抓药的伙计抱着一筐决明子候在门外,阮望之摆摆手,打发他快走。



    阮望之翘着二郎腿,鞋尖向上一点,伙计递来一把鸡毛掸子,他掐住公鸡脖子给它梳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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