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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家不愧是百年医药世家,养出来的少爷果然比阮家二世祖温润知礼,他放松肩膀,闭上眼睛。片晌,宋世恩递上医药方子,“若没有蛇床子,可换成荆芥。”



    伙计看向帘后,阮望之抓着公鸡一只脚,正教它金鸡独立,他上前小声唤道:“少爷?”



    阮望之一言不发。



    老桂子拱起手,虚虚行了一礼,“多谢宋菩萨救命之恩,以后但凡有用得到小的地方,您只管吩咐,小的定当替您办妥。”



    “你吃我家的药,为何不谢我?”阮望之扬起下巴。老桂子忙转向他,他摆摆手,“免了。倘若我要你替我办一件事,你可愿意?”



    “少爷只管开口,小的不敢不从。”



    “听你这语气,倒是很不情愿啊。小赵子,你把宋少爷写的方子烧了,黄柏叶这么贵,我舍不得给下人用这么好的药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合上笔盖,老桂子既是阮家仆役,为何他从前随父亲来阮家议事,从未见过他?



    老桂子闷哼一声,又摆出先前那副死人相。



    不应该的,他病情早已稳定,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装不适?宋世恩重新取出银针,“不用方子也成,我先替你施针止痒,脸上的抓痕日后再说。”



    老桂子揉着脖颈哼哼,仿佛疹子长到喉咙里,“多,多谢菩萨施恩,小的感激不尽,愿,愿为您马首是瞻。”



    “我们素未相识,你为何一直叫我菩萨?”一根针悬在眉间,老桂子瞪着眼珠子,眼底尽是菩萨清冷的面容,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:“小的听翠珠这样叫过您。”



    “你在阮伯母院里当过差?”



    “喔喔――”



    阮望之按住鸡喙,逼它闭嘴。目光向右一扫,伙计会意,拔下灯罩,烧掉方才的药方。



    老桂子暗骂姓阮的全家,苦笑道:“小的哪有这福气,不过在阮公馆后院打理几丛月季罢了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微微颔首。先前阮宋两家议事,多在大堂,他与父亲从未去过阮伯父花重金修建的西洋花园餐厅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抓一把米撒老桂子脸上,“你这话说出去,狗都不信。”



    宋世恩回头,阮兄,你把我当成狗了?虽说众生平等,你说我是狗也并非在骂我,可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我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。



    他咬着下唇,压下一脑袋的胡思乱想,划亮火柴,烧着银针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抓住他手腕:“你骂我做甚?”



    他眼睛发涩,避开袅袅升高的白烟,“我几时同你说过话?”



    阮望之按住他肩膀,直直地看着他:“你用眼睛骂我不是东西。”



    老桂子攥着床单,瞧瞧,瞧瞧,阮二世祖真不是个东西。



    宋世恩一言不发,将针尖扎进他颈侧。麻痒与刺痛渐渐退去,老桂子眼神发沉,困意如潮,他试图抵抗,阮望之往药盅里又撒了些白粉。



    “少,少爷……”他胡乱地抓住帐边的一条穗带,拳头紧了又松,很快没了动静。



    阮望之打了个响指,伙计应声退下。他推开窗,公鸡趁势飞走,两根羽毛飘到头顶,他伸手,宋世恩向后一躲,压低声音:“你绕了这么一大圈,究竟想做什么?”



    “我想替你拔毛。”阮望之拿报纸扇了扇风,鸡毛乱飞,报上的讣告露了出来。某位政府高官的大侄子的表叔过世,特意登报。下面是阮家的旺铺招租,三山街上的那两栋房子大抵比家里故去的那两位姨太太重要。宋世恩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“你今日到底想替十一太太报仇,还是瞧老桂子不顺眼,故意刁难他?”



    阮望之将报纸卷成筒,插到腰间,“原来我在你眼里这般善良,连我亲爹小老婆生前受了多少委屈都要管。”他挑起眉,“不过我与那位太太素未谋面,凭什么替她报仇?你答不上来也无妨。我倒想问问,你为何要迷晕老桂子?”



    “我不过叫他多睡会,养养精气神罢了。”



    “宋兄,我们多少年交情了,何必拐弯抹角?你不就想把他支开,好从我嘴里套话么。”阮望之拾起一根鸡毛,挠挠他下巴,宋世恩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“拜托你自重。”



    阮望之斜睨床头一眼,“行,我自重。你丫慢慢琢磨老桂子的身份,若他主动开口,我也算你有通天的本事,竟叫一个杀人犯自报家门。”



    “你都叫他杀人犯了,我还需要调查什么?”宋世恩关上窗,上前半步,“阮兄,你若不肯告诉我阮家秘辛,我不问便是,何必与我针锋相对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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