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风雨飘摇(七) 人心比道理(3/3)

    张珩决定不开铺面,改做暗铺。

    就是不在市集上挂招牌,只靠人脉与风声做生意,张负家那些往来多年的粮商、盐贩子、走货的驼队,就是现成的路子。

    张珩跟张负商量,把张家明面上的车马队分出一支来,专跑阳武到陈留、酸枣、封丘一带。

    孙嫂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伙计,专门与那些来阳武转运军粮的楚军小头目打交道。大兵过境,衣裳鞋袜最是易耗。

    楚军虽占了官仓,却极缺布帛。张珩让织坊把库存的粗麻、素绢、土黄厚布全清出来,不分昼夜地织染。

    她跟老魏说,不要新花色,不要夜蓝霜刃,就要厚实耐穿、颜色不扎眼的布。

    染成灰褐、青黑、土黄。

    老魏闷着头应下,带着徒弟把染缸重新烧起来。张记的染坊停了半月,烟囱里又冒出青灰色的烟。

    杜娘子管织坊,把妇人们分作两班,轮着上机,早班是天微亮时,下午就歇。晚班晚一些,但日落前歇,各四个时辰,不然人吃不消。

    日出而作日入而息,咔嗒咔嗒的机杼声,混着秋风竟成了这乱世里最踏实的声响。

    张珩自己也不肯闲着,她每日在府中看账、写信、见人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记性极好,见过一面的人、听过一次的价、看过一眼的货,全在脑子里。

    北坡的粮运队昨日走了几车,西门外收了多少捆干草,陈留来的盐贩子开的什么价,她心里全有一本明账。

    张负看在眼里,又惊又喜。

    阳武成了张楚转发粮道的地方,这商路张负贩起了盐铁,张仲把第一批卖完,张负把张珩叫到前堂,父女两个对着油灯把账一算,利润竟是往年贩粮的三倍有余,他们居然在乱世里重新发家。

    张负沉默片刻,把账册一合,沉声道,“阿珩,乱世的生意,比太平年间好做。可也凶险十倍,盐铁是官禁之物,明面上绝不能碰。你二嫂那边嘴碎,这事,只有你、我、仲儿知道。”

    张珩点头,“我明白,我只管布,盐铁从北坡走,不经城里,只换粮。谁也不留字据,将来真有人查,也查不到张府头上。”

    张负长叹一声,“你这孩子,若是个男儿,张家的家业怕是要翻上十倍。”

    张珩笑了笑,没接话。

    陈平到陈县的第七日,张珩的铺子做了第一笔大买卖。

    周市那支前锋奉命继续北上,路过阳武时,一个军需官找上了张福,说军中急需两千双布鞋和一千套冬衣,问阳武能否在半月内赶出来。张福不敢应,把人领到了张府后门。

    张珩隔着屏风跟那军需官说话,军需官见主事的是个年轻妇人,先是一愣,等听她报完库存、工期、价格,又见张福递上的布样,才收了轻视之心。

    两人讨价还价一番,最终定下,布鞋两千双,冬衣一千套,粮价折算,先付三成定粮,交货时再付余粮。

    张珩让人把定粮直接拉到了张府仓房,又把冬衣的裁剪分到各家各户。

    孙嫂领着妇人们赶工,阿藕把库房里的粗线、麻绳、旧絮全找出来,连张珩自己都坐在灯下帮着絮棉花。

    张珩摸着那些粗糙的布料,阳武的布,乱世里能当钱用。

    又过了些日子,庄丁从陈县带回了陈平的信。张珩拆开竹简,上面只有“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端了碗热腾腾的鸡汤来,见张珩还在灯下算账,眼眶都红了。

    张珩抬头笑:“娘,你哭什么?我好着呢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把汤搁下,伸手摸了摸她的脸:“阿珩,你跟你爹一样,天塌下来也不肯躺着。可你如今是双身子,不能这么熬。”

    张珩低头喝汤,她又不是娇气的女子,这世道她一定要自己立起来,她还有孩子,“娘,我不能停,一停我就慌,忙起来就不胡思乱想了,我也没干什么体力活。”

    王夫人叹了口气,不再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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