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(3/4)

    此刻,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,她惊觉,那些暗涌早已汇聚成河。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,并非无因之果。

    但她很快回过神来,这是她最信任也最倚重的人,怎能因为区区情感纠葛便疏离避讳?

    她忽然站起来,径直拐到屏风后,不顾池彻的惊诧挣扎,强行将他按到椅子上,看着他的惊慌无措的眼睛道:“没有什么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没有什么不一样?

    池彻胸口有些说不出口的愤懑和难堪,咬牙别过头。

    时毓绕到后方,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外套给他披上,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:“阿哲,你我相识于微时,历生死,相扶持,没有你,就没有现在的我,没有我,也不会有现在的你。你说,我们这样的关系,会因为事异时移而改变吗?”

    明明隔着衣服,感觉不到她掌心的温度,池彻却觉双肩发烫,他心跳得极快。

    半晌等不到回答,肩膀上那两只手向下探了探,虎口卡在他肩头,拇指轻轻抵着他颈侧的肌肤,似安抚,亦似无声的禁锢。

    然而池彻并没有被控制的不悦,他甚至已感受不到刀伤带来的痛,这突入起来的肌肤相亲,温柔却极具侵略性,在他心中燃起一团燎原星火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,极力压住想要抬手覆上她手背的冲动。

    然而后颈拂过她温热的呼吸,似滚烫岩浆,一点点融化他的意志。

    在理智濒临崩溃的界限上,他忽然醒悟,为何苦苦压抑?若能让她舍下虞衡,于天下,于她,都是莫大的好事。纵他将背负千古污名,又有何所惜?

    他蓦然想起,在他决意入朝之前,师傅问他的话:若要走上这条路,你便要背弃战死的族人、部署,放下血海深仇,受世人指摘,甚至一生孤苦,还要背负身后污名,你可愿意?

    他这一生,行得正坐得端,为匪时守义,为官时奉公,半生磊落、一身清白,从未沾染半分污名。原以为,自己宿命里的污名,是为推翻大虞而背的乱臣贼子之名。如今才恍然,难道竟是……做皇后的情人么?

    一念落地,身躯骤然微微发颤,心底五味杂陈,酸涩、荒诞、隐忍与甘愿尽数交织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,仰起脖颈望向身侧的女子。灯火温软,映着她清丽温婉的眉眼,浅浅笑意温柔如故,恍如初见刹那,瞬间击溃了他所有残存的克制。

    他哑声道:“只怕虞衡已容不下我了。你当如何?”

    时毓笑容一敛,卡在他肩膀上的手退回去,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,道:“往后这万里江山,是我说了算,不管他容不容得下,你的地位分好不会动摇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转头望向桌上的孤灯,神色愈发冷峻而笃定,“我已经想好了,任命他为尚书令,制衡尚书省那三位门阀宰相。你依然做枢密使,不过,待他走马上任后,枢密院的职能要调整,此后专管军机要务,由尚书省总领百官庶务。”

    池彻仰视着她,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压迫感。短短数月,她已然脱胎换骨,一言一行皆蕴帝王胸襟、九五威仪,浑然是执掌天下的君主模样。想来,离推翻大虞,建立全新的盛世不远了。

    他深感欣慰。

    她这般安排确实理想,只是,虞衡半生征战、雄霸天下,向来是俯瞰山河、人人畏之如虎的摄政王。她剥夺他的摄政之权,让他对她俯首称臣,他如何肯?

    “你这般安排,等于折断他的羽翼、碾碎他的傲骨,逼他忍辱屈膝、臣服阶下。你为何这般笃定他愿意?”

    时毓默了片刻,回首望着他,微微一笑:“没有为什么,就如同,我笃定你我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变一样。”

    长孙谦与曲岳的先后到访,稍稍浇熄了虞衡胸中翻涌的狂暴戾气,让他近乎失控的神志冷静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二人,一个是与他深度绑定、荣辱与共的岳父,一个是他亲从康州带出、一手提拔的心腹幕僚。若他们都能被时毓威逼利诱,说些违背良心的假话来蒙蔽他,那这世上,便再没有谁的话可信了。

    他们分两日详述了虞衡走后的朝局变幻,固然道得出时毓是在怎样的危局中当上了皇后,却说不出她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、那些独自吞咽的恐惧,以及每一步决策时的心路历程。

    可虞衡摄政七年有余,那些措辞底下藏着多么凶险的涡流,他了然于心。三家门阀欲吞天下,皇帝想要摆脱桎梏,各方节度使各怀异心,绝非俯首帖耳的家犬。

    若非时毓当机立断,精准地制衡各方,此刻的大虞,必是群雄逐鹿的乱世。而他,也未必能活着回到洛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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