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(2/4)

    鬼使神差的，池彻道：“如今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？”时毓追问。

    池彻抬起身，看过去。

    这一扇屏风，既能严守男女之防、避嫌得体，又能遮掩他衣冠不整的窘迫，保全君臣体面。

    时毓的眼睛微微张大，有一种朦胧酸涩在心头漾开。

    池彻听她语气轻快，心头先落下一块石头，看来虞衡还在她掌控之中。他直起身，问道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池彻隔着那扇薄纱屏风躬身行礼，语带歉然：“臣伤势未愈，衣冠不整，不敢冒犯圣容，只得设此屏风以全礼数，望皇后见谅。

    池彻面颊掠过一阵羞臊。

    他知道她一贯恣意坦荡，并无狎昵之意，只是这样的话若传了出去，不啻于给虞啸递上把柄，会让虞衡更加难堪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将他比作女人，更把他和她比作一对情人。

    他垂手而立，像冬日孤松，脊背凛然不折，又似山间修竹，风骨峭拔。他从来都是这般克己端正，一味扶她上青云，从不索取回馈。也正因如此，她一直把自己当作他毕生理想的寄托，从不去深思他眼底偶尔掠过的深沉暗涌。

    时毓正盯着他。

    他心头没由来得剧烈一跳，下意识低下头。

    不期然的，初见时那句“咱俩之间一定会发生点什么”跃入脑海，扶手上的五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。

    管家暗赞此计绝妙。

    时毓的到来，让他意识到，原来自己也没那般悲凉孤寂。

    池彻低头看了看自己。因伤在后背和腿，他根本没法好好穿衣。胸前缠着层层白绫，外袍虚虚搭在身上；裤子也只套了一条宽松的亵裤，坐在这里，全靠盖在腿上的褥子取暖。仪容极是不雅。

    她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“快去取一身干净衣衫，为我换上。”

    时毓望着屏风后的人。

    虞衡离开的这段日子，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，从未察觉自己与池彻之间有什么不同。此刻他一句话点破，她忽然觉得，好像确实有些什么不一样。

    池彻道：“臣不敢逾礼。”

    自负伤以来，伤痛日夜纠缠，食难咽，寝难安，焉有好气色？

    他即刻遣人备齐屏风座椅，随后恭请时毓入内。

    “你腿上有伤，哪能久站。快坐下吧。”时毓道。

    “虞衡回来了。”他脱口道。

    管家提醒道：“您这般模样见皇后圣驾，怕是不妥。”

    时毓落了座，拍着扶手笑道：“昔日汉武帝的宠妃李夫人病重垂危，武帝欲临榻相顾，她却以被覆面，坚辞不见，唯恐衰败样貌折损往日情分。池相今日设屏避见，与当年李夫人掩容避君，倒是如出一辙。”

    时毓摇了摇头：“真没什么事，我就是来看看你。不亲眼看着你好好的，我就难以心安。”

    他年少时以姿容闻名，木秀于林，美名甚至盖过才名，那时他自恃身份，很注重穿衣打扮。后来随叔父起义兵败，历经浮沉跌宕，早已看淡外物，对形貌体面全然不再挂怀。

    他忙叫管家请时毓进来。

    “皇后说笑了。”他轻咳一声，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，又微微躬身：“皇后深夜前来，必有要事。臣恭听圣训。”

    生份二字戳到了池彻的痛处，他回过神来，暗想，时毓深夜前来，未必真是探望，或许有重要事情要当面与他说，于是又改口：“取一扇屏风来，立在书案之前。再备一把座椅，设于屏风后侧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两个何时如此生分了？”

    以这般残破颓败的模样见时毓，他心里骤然生出几分局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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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时毓看着那纱后模糊的人影，噗嗤笑出声来：“池相，你知道你这个举动，让我想起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这位英明神武、算无遗策的宰相，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。

    管家哭笑不得，躬身劝谏：“相爷，皇后此刻就在书房外等候，老奴若回话说您在书房睡下了，只怕难以取信于人。皇后深夜微服亲至，乃是天大的恩遇，相爷如此推拒，岂非辜负了皇后一番心意，让您二人之间平添生分？”

    片刻后，池彻改口道：“不必了。你去回禀皇后，就说我药性上头，已然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刚说完，忽想起什么，抬手摸了摸下巴，那扎手的胡茬提醒着他，此刻不光衣衫不整，形容亦狼狈。

    池彻意识到失言，心里懊恼却又不敢解释，只怕越描越黑。

    管家纳闷得看着他面色变幻。

    所幸他府上人少，管束极严，绝不会让这些话传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