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(3/5)
虞衡以为,最坏不过是洛阳失守、大虞倾覆,但四万驻军、两万禁军、三千翊卫,总该护得住时毓。
岂料归来之日,兵戈未动,山河无恙,朝局安稳,唯独他的妻儿已不再属于他。
他绝不信池彻无辜,只是此刻无心也无力去追问。
“滚远点。”
池彻分毫未退。
他知道虞衡盛怒攻心,根本无法思考,也知虞衡的刀锋有多快多利——无数次对战,他从没赢过,还是义无反顾地纵身一跃,挡在时毓身前,殷殷规劝:“殿下此时的心情,臣能理解。可夫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改嫁,必定事出无奈。殿下未曾问清始末便拔刀相向,来日必定追悔莫及。臣恳请殿下先回王府,待心绪平复沉静,理清所有来龙去脉,再论恩怨。”
虞衡心中的痛苦早已压抑到极致,正无处宣泄,他这看似诚挚的规劝,实则暗含极强的嘲讽,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,眼底猩红浸染,神色狰狞扭曲:“无能鼠辈!你想报仇,该堂堂正正冲着孤来!用此卑劣行径,败尽池家百年清名、世代风骨!”
池彻冷静地说:“臣不知殿下何出此言。殿下征战之前,将夫人与朝堂托付于臣。如今朝局安稳、四海无乱,夫人平安无虞,臣自问未曾辜负殿下托付。”
虞衡挥刀朝他砍去,刀锋裹挟着破空的嘶鸣:“巧舌如簧!孤将妻儿托付于你,你毫发无伤,却让一个女人离开他的丈夫,被天下人唾骂,让孩子认不得亲爹,以此夺走孤的一切,这是古往今来最卑鄙的复仇!”
池彻一边竭力抵挡,一边回击:“殿下竟只看得到自己的小家,看不到社稷兴衰、百姓存亡,胸襟何在?看得见自己的破碎,却看不见夫人的苦楚,君子之道何在?若不是夫人——”
“池相!”时毓骤然出声,截断了他的话。
虞衡应当知道事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,但不该从池彻口中得知。
由他说出口,好话也要走样。
更何况,她洞彻池彻的心思,深知他根本不会陈述事实。
他就是要逼死虞衡,或是逼疯他。只有虞衡彻底倒下,这天下便再无人能阻挡她登上至高之巅。
因此,此时的虞衡只能听见他话中的指责与嘲讽——
都是因为你无能,未能秋风扫落叶般击垮谢襄,才让门阀节度使蠢蠢欲动!
都是因为你无能,夫人才不得不改嫁,用自己换你与前线将士的平安!
这不是事实。
她不要让他倒下。
池彻不再言语,然而虞衡的刀锋却没有半分仁慈。
在池彻赶来之前,他的心神正被一个疯狂的念头啃噬着。那便是与时毓同归于尽,一家三口在地府团圆。池彻强行介入,给了他无处宣泄的痛苦一个出口。
虽说连日奔袭早已令他疲惫不堪,但有这一口气撑着,竟愈战愈勇,大有不将池彻碎尸万段,决不罢休的之势。
不多时,池彻身上添了数道伤口,鲜血淋漓,洒满大殿。
时毓数次出声喝止,虞衡非但不听,反而变本加厉。再这样下去,池彻只怕真要命丧于此。
万般无奈之下,时毓抬手轻拍两掌。殿梁高处瞬时跃下数十名覆着鎏金面具、甲胄完备的禁军。
这些人既不属于翊卫,也不属于北衙禁军,乃她亲手挑选培养的心腹,隶属于新创设的宸卫,只听令于她一人。
“拿下摄政王!”
她一声令下,宸卫齐声应和,数十柄钢刀同时出鞘,寒光乍破,锋芒凛冽,齐齐锁定场中虞衡。
虞衡动作骤然顿住,缓缓转头,震惊到近乎呆滞的眼神,透过凌乱的发丝,隔着层层侍卫,直直得射向身后的时毓。
“你早就设下埋伏等着孤?你欲置孤于死地?”
一股锥心之痛猛地涌上来,腹中隐隐抽紧,冷汗瞬间湿透内衫。时毓死死掐住自己的手指,一时没有出声。
他们就这样隔着刻骨的爱意和错位的宿命,遥遥对望。
捷报传来之前,她日日提心吊胆,捷报传来之后,她夜夜辗转难眠。
她不敢面对他,是不知该如何陈述事实,怕把当时的形势说得太严峻,他会自责自抑,若是轻描淡写,又会让他误以为,除了带孕改嫁,还有其他平衡各方、稳住局势的方法,是她贪恋权位,主动舍弃了他。
在他回来之前,她曾反复劝诫自己,何必为难自己,他一个杀伐决断的摄政王,难道连这点挫折痛苦都承受不了吗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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