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(5/6)

    聂赤看着她,霸道而决绝:“抢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回答得如此干脆,如此理所当然,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,而是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。

    时毓扬起下巴,那副粗犷的伪装之下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与之如出一辙的桀骜。

    “不巧,”她说,“对于我志在必得的人,我也这样想。”

    入夜,离宫宴开始还有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皇城外的南衙营房里,禁军们刚刚用过晚饭,正三三两两地在营帐前歇息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、汗味和伙房飘来的炊烟,混在一起,是这些大头兵早已习以为常的气息。远处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,流光溢彩,与这座灰扑扑的营房隔着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忽然,营门处传来一阵躁动,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。

    “发钱了!发钱了!左仆射谢大人又赏钱了!”

    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快地传遍了整座营房。传令兵敲着铜锣巡营高喊:“谢大人有令,今夜宫宴,为犒劳禁军将士戍卫皇城之辛劳,每人赏钱五贯!各营队正速去领赏!”

    五贯钱。足足抵得上三个月的军饷。

    领了钱的士卒们兴奋不已,七嘴八舌地盘算着这笔意外之财该怎么花。有人喊着要去洛阳城里的酒肆痛饮一番,有人盘算着给相好的买支银簪,有人攥着刚到手的铜钱翻来覆去地数,像是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
    韩七便是数钱的那一个。

    他只是禁军里最普通的大头兵,可驻守洛阳这段时日所得赏银,已然远超郡县九品小吏一年俸禄。

    他蹲在营帐里的油灯下,把那五贯钱数了三遍,而后凑到自己的上官——禁军神策军翊麾副尉齐东身边,笑嘻嘻地问:“齐哥!齐哥!你发了多少?”

    齐东手里也捏着一个布袋,远比韩七的鼓。他的脸轮廓刚硬,下巴上有一道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旧疤。

    他是朔方人,却不在朔方节度使麾下。几年前阴差阳错,在范阳投了军,隶属范阳节度使。曾多次进京轮值,几年间积功升到了从七品的翊麾副尉。

    “七贯。”他手中拿着一个刚烤好的胡饼,慢慢嚼着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花?”韩七凑过来问,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齐东嚼着饼,目光落在油灯跳跃的火焰上,沉默了一会儿才道:“给儿子请个教书先生。”

    韩七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一拍大腿,竖起大拇指:“好!有志气!人还是要读书才有前途,给门阀当幕僚,好过咱们靠搏命赚钱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,一边又摸了摸怀里那包钱,自顾自地絮叨起来:“五年前,我大哥二哥都在南边平叛的时候战死的。我来当兵,我娘死活不让,因为我爹早年间被征去修城墙,摔断了腿,没过两年就走了,家里就剩我一个男丁了。可是我大伯劝她,当兵可以免徭役,还能挣军饷,不当兵,就只能给田主种地——种十年也攒不够娶媳妇的钱。赶上饥荒,还得让娘挨饿。还不如来当兵,搏个前程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娶媳妇”三个字时,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忸怩的笑,很快又压了下去:“再说了,我家死了两个男丁,按规矩,当兵有优待,不会派我去守边关。咱们跟着范阳节度使,日子确实挺好过。操练虽然累,但吃得饱,穿得暖,军饷也发得及时。我都攒了好多钱了,加上今天这一笔,应该够娶媳妇的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偏头看向齐东:“对了齐哥,你是朔方人,幸亏没在朔方节度使麾下。我听说,这半年朔方那边总有人起事,杀官占田,好生猖獗,死了好多当兵的,粮饷也发得不及咱们这边。你家人还在朔方吧?你之前不是跟我说,攒钱要给你妹妹当嫁妆,要让她当田主婆吗?现在你开始给你儿子攒钱了,你妹妹应该已经嫁出去了吧?”

    齐东嚼饼的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灯光在他眼底跳动,那光芒却像被一层浓重的阴翳蒙住了,怎么也透不进去。他将嘴里那口饼慢慢咽下去,目光低垂,落在膝头磨得发白的布料上。

    “没。”

    韩七关切地问:“那你给她买的嫁妆田,没被乱民占了吧?”

    齐东面无表情地摇摇头。

    韩七笑道: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齐东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:“她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!”韩七脸色骤变,手里的布袋险些滑落,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:“是、是被那些乱民害了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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