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(1/4)

    四方馆, 吐蕃馆的装饰,融合了吐蕃风情和中原雅韵,对于吐蕃来使而言, 兼具异域的新鲜感和在家的亲切感。

    聂赤可汗的待客室里,案几中央置一具三足铜熏炉,炉内沉水香燃出细柔青烟。墙角另置一口冰鉴,冰块缓缓融化, 为室内添了几分凉意。

    南北两面窗扇尽数敞开。穿堂风从南窗涌入, 掠过熏香与冰鉴,又从北窗漫出,顺带拂动了垂挂其间的素色软纱。白纱轻薄如雾, 随风漾动,如水面涟漪荡向胡榻,柔柔拂过时毓的面颊。

    风动, 纱摇,香气流转, 凉意习习。

    时毓身上的燥热渐渐散去, 慢慢活过来。

    她躺平蓄力时, 聂赤就坐在三步开外的案几后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他手中握着一柄尺余长的转经筒, 有规律地转动着。经筒发出细微而连绵的嗡鸣, 混在穿堂风里, 像是有一只虫儿困在窗纱上振翅,让人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这档口, 洛阳城风起云涌, 时毓自然是不能睡的,要睡,也不能睡在这里。

    她坐起身。

    竹席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, 几乎同时,聂赤手中的转经筒随之一停。

    嗡鸣声戛然而止,房间里忽然静得只剩穿堂风和白纱摩挲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看向她。

    时毓的衣裳是自己设计的,上面是一件宽松的对襟盘扣大褂,下面是束口灯笼裤,利利落落的。

    她不施脂粉,把那茂盛而顺滑的头发全部盘到头顶,挽成一个碗口大的啾啾,歪歪耷拉在左边……倒也算不上邋遢,只是,整体看来,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女性的温驯柔媚。

    哪怕是隔着朦胧轻纱看,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从时毓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,便是如此随性,完全没有要吸引他的意思。自然,更没有被他的魅力所折服,在他面前,她从未有过脸红、眼神躲闪等娇羞模样。

    这大概就是一个雄霸高原的男人,能和一个富有智慧和美貌的女人,能够独处一室,相安无事的原因。

   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她没有吸引力。

    不过……

    方才闭目养神时,聂赤一直回想她说的那句‘他的宠爱是我获取资源的根基,我得努力维持形象,甚至千方百计地讨好他。’

    如果她讨好虞衡是为了资源或者说权势,那,他这个吐蕃可汗,比起虞衡这个前途缥缈的摄政王,差在哪儿?

    即便虞衡曾为她和离、与谢氏撕破脸,但如今他身边美人如云,还有了儿子,过得有滋有味,显然已经把她忘了。

    如若不然,她何须乔装打扮独自进京‘讨伐负心人’?

    她此番前来,必是想试探虞衡的心意,伺机设法助他除掉谢襄,而后借这功劳,重回他身边。

    可是,以大虞目前的形势,帮助虞衡,未必有好下场。

    她这么聪明、有抱负,难道不该趁机抓住近在咫尺的吐蕃可汗吗?

    抓住他,她依然有攫取资源的根基,甚至有更广阔的施展天地!

    就算她不愿意放弃中原,去往陌生的吐蕃,为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呢?

    聂赤不动声色地倒了杯茶,端起茶杯,走到她身边,“喝点水。”

    时毓稍稍客气了一下才接过水,笑道:“可汗亲自倒的水,一定比天上的琼浆玉液还好喝。”

    聂赤站在胡榻前没动,似乎在等她喝完。

    时毓有些惊讶地瞥了他一眼,却见他面带微笑,目光深沉地望着自己。

    这个高原霸主生来高贵,自小天赋异禀,各项能力突出,早早就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,被委以重任,先可汗的依赖,大臣的依附,给了他极好的篡位基础,因此他篡位的过程异常顺利。

    权力的滋养与一路顺遂的境遇,让他养成了唯我独尊、杀伐果决的个性。

    三十四岁的他,处在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,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莽撞,沉淀出岁月赋予的沉稳锐利。

    他生得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皮囊,轮廓锋利如刀削,眉骨高挺,眼窝深邃,眼尾微微上挑时,带着几分不驯的野性;鼻梁高直如鹰喙,唇线分明,薄唇微抿时,又添了几分迫人的强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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