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(5/6)

    陆景元这下有些慌了。倘若有那么多人言之凿凿指认他,岂不是三人成虎?假的也成了真的?

    不过,他看了一眼前面脊背挺直的谢襄,又环视朝堂——满殿朱紫,大多数都是谢公的人,他们岂会让自己平白受冤?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并未与徐守凯争辩,垂手静候虞衡裁夺。

    虞衡看完卷宗,面色比方才难看多了,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,默默扫视群臣。

    陆景元昂首而立,面带蒙受不白之冤的愤懑,眼底却透着坦荡无愧的自信。

    谢襄表情松弛,仿佛对这场弹劾毫不在意,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,迸射出锋利的威胁,好似在说:你敢动我的人,我便切断南北商路,叫你南巡所做的一切付诸东流。

    而环绕在谢襄身边的大臣们,大多满眼不忿,似乎想用这种无声的施压,逼迫虞衡终止这场闹剧。

    只有极少数,低头保持事不关己的姿态。

    虞衡轻哼一声。看来,表面上是他赢了,实际上,朝堂上依附谢襄的人更多了。

    他把时毓留在了余杭,果然被解读为向谢襄低头。回京后这段时间的隐忍,也被误解为懦弱可欺。

    好,很好,你们越有恃无恐,今日受到的震撼就会越强烈。

    从今日起,好日子结束了。洛阳将变成你们相互厮杀的修罗场!

    啪的一声,虞衡将卷宗重重摔在案几上,沉声吩咐徐守凯把人带上来。

    不多时,十几人鱼贯而入,有户部小吏,有洛阳浮狱卒,有北边戍卒,有边军的军需官,有受害小吏的母亲,还有陆景元府上被遣散的老仆。

    户部小吏道:“微臣臣奉命掌管国库军饷拨付。去年冬天,本该拨给北边戍卒十二万贯冬衣军饷,可陆侍郎竟授意臣只给拨付四万贯,将其余八万贯挪给淮南军。

    微臣当时曾斗胆进言:北境苦寒,边军数万,至少需要十二万贯置办棉衣炭火才能过冬,这已是最低之数,再少,便要冻死人了。而淮南军驻扎的寿州,冬日远不及北境寒冷,且当地物资丰富,根本用不了这许多。

    陆大人却道:这是命令,若要抗命,先去打听打听,先前在此职位上的李郎下场如何。微臣一打听才知,李郎因不肯昧着良心做事,被陆侍郎以贪墨罪名打入洛阳府狱,至今杳无音讯。”

    缺了一条胳膊的北边戍卒随即说道:“去年冬日,戍边将士迟迟未得足额军饷,兄弟们冻饿交加,冻死饿死的足有数十人,卑职这条胳膊也是那时被冻烂的。”

    洛阳府狱狱卒紧接着开口:“年初,户部令史李冲被送入府狱,陆侍郎派人传信,令我等严刑拷打,务必审出贪了多少军饷。李冲拒不承认,三日后被活活打死。”

    那小吏的母亲闻言哭得肝肠寸断,抽噎着说:我家二郎老实本分,在户部当差十年,除了饷银,从未往家里多拿过一个铜板。去年八月十四日,他照常去上值,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回来!等老身再到他的时候,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当官的说他贪了朝廷的银子,可老身从未见过这些钱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其余人的说辞亦是言之凿凿,逻辑缜密,配合得天衣无缝,竟能将陆景元的罪行完整地串起来。

    一时间,朝堂上议论纷纷,连那些事不关己的大臣,都用质疑的眼神看陆景元。

    陆景元越听越慌,汗流浃背。

    他开始大声驳斥,激烈地辩解,央求同僚证明他的清白。

    谢襄看出形势不对,知道再坐视不理,陆景元就要折进虞衡的罗网之中,当即眼神示意群臣。

    众臣心领神会,纷纷出列为其辩解,指责徐守凯编织罪名,构陷朝廷大员。

    大殿上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这时,中郎将顾昭进殿来,举着一封信,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中央,朗声道:“启禀陛下、殿下,户部侍郎苏文渊在家中上吊自尽,今晨被家人发现,留下一封认罪书,已由京兆府呈递上来,请陛下、殿下过目!”

    陈博快步取来,呈给虞衡。

    虞衡当众拆开,看过之后,让谢襄来念。

    谢襄并未察觉苏文渊今日没上朝,闻听此训脸色骤变。

    虞衡竟然阳谋阴谋一起用!

    苏文渊显然是被虞衡逼死的,此刻满堂的证人正争先恐后地指证陆景元的罪行,如果这封认罪书进一步坐实陆景元有罪,那即便是他,也保不住陆景元。这两个官员一死,户部的人怕是要被虞衡吓破胆,往后还敢唯他谢襄是从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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