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3/4)
时毓道:“是啊,原本我想,让池彻把这条商路的走线、据点、人脉交予你兄长接管,可他不仅失忆了,还被送回了洛阳,现在我们只能指望叶白了。”
夏侯仪蹙眉道:“她对我们这些踏平江南的将士恨之入骨,又没了念想和顾忌,一心赴死,只怕很难为我们所用。”
“是很难。”时毓不否认,神色却远比她从容沉静,“不过,没有念想,我们可以给她制造念想,没有顾忌,我们也可以给她制造顾忌。我与叶白数次交手,对她的软肋和内心的欲望,多少有些了解,或可再一次说服她。”
无论如何,她都要说服叶白,交出这条商路,并拉着她和自己一起彻底盘活它。
这既是为了江南百姓,更是为了彻底收服夏侯兄妹。
贫瘠困弱的江南,根本撑不起虞衡与根基深厚的门阀长久对峙;粮饷不足、生计窘迫的驻军,绝不会甘心追随她北上争雄;空有一顶摄政王夫人的虚名,终究无法让夏侯兄妹对自己心悦诚服、言听计从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夏侯仪眉头舒展:“如果你能说服她帮我们,那不仅解决了陈博的困境,帮殿下稳住江南根本,更能撑起江南百姓的生计。我这就带你去见她。”
时毓抬手,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,眉眼含笑:“这么要紧的大事,你可别全压在我一人身上。待会儿游说叶白,若是需要你配合,记得看我眼色行事。”
夏侯仪素来不习惯这般亲近的肢体接触。
女子之间挽手结伴、亲昵依偎皆是常事,可于她而言,从未有过。
她自幼随兄长混迹军营,日日与兵甲杀伐为伍,鲜少与女子相处。
她不知道如何和女子相处,在某种程度上,她把自己当个男人,一个事业有成、洁身自好的完美男人。
不过她很清楚,自己不是男人,因为她爱慕虞衡。
因为虞衡喜欢时毓,她对时毓充满好奇,还有几分爱屋及乌的包容。
方才被时毓挽住胳膊,她浑身紧绷,万般不自在,却终究不忍抬手推开。毕竟,时毓才刚刚走出阴霾,还很脆弱。
可后面这些小动作,实在过于亲近,已超出她的承受范围,她步子都迈不利索了。
不动声色将胳膊轻轻抽离,她语气生硬又直白地对时毓说:“我不习惯这样。”
时毓微微一怔,轻咬下唇,暗自反省。
夏侯仪毕竟是手握兵权的威武将军,平日里在军中号令千军,向来要在下属面前维持威严气度。就算要和她处成闺中密友,也不能不分场合,要有策略的循序渐进,拿捏好尺度与火候。
不过,不等她做出补救,夏侯仪便带着几分歉意,找补道:“待会儿见了叶白,若是需要我配合,我会尽力迁就。”
时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看来,和这位大将军相处会很轻松,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时毓往前走了两步,脑中忽然灵光乍现,眼眸一亮:“你倒是提醒我了!倘若叶白万念俱灰,那我们便与她结义金兰怎么样?”
夏侯仪:?
时毓眨了眨眼:“见了她再说!”
定鼎门下,杀机四伏。
城门大敞着,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。
城楼之上,谢襄隐在箭楼的阴影里,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袍,长须垂胸,面无血色。这几日他又清减了许多,身形愈发消瘦,衬得那身素袍空荡荡的,越发超然洒脱了。
可那双内陷的眼睛,却死死盯着城门外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他做好了万全的部署。
城门两侧的马面墙上,各藏了五十名弓箭手,弩机早已上弦,瞄准的正是城门口那方寸之地。城门洞内,三百刀斧手埋伏在暗处,只待虞衡入瓮,便前后合围,将夹道变成屠场。更远处的瓮城上方,还藏了二百弓弩手,专为封堵退路。一旦虞衡踏入城门,前后闸门落下,便是插翅也难飞。
六十二人对六百五十人,十比一的兵力。箭雨覆盖,刀斧齐下,用不了一炷香,便可除去这个心头大患。
然而……
他身前的案几上,摆着一只青玉盘,里面五铢钱散落成卦,币面铜绿斑驳,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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