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4/6)
时毓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忍不住出声道:“沈素,你不必害怕。本夫人在此,今日必将法理与公道秉持到底。国法庇护万民,任何宗族势力,任何陈规陋习,都休想凌驾于国法之上。”
听到她的鼓励,沈素终于慢慢平静下来,挣扎出声:“不……他撒谎!他们谎称我爹借了他们的钱,拿出一张未经官府确认的借据,便强行夺走我家的田契、地契,逼我画押过户!
至于汤药……他们说我娘克夫、克子,早死早超生,怎么会管我们?我娘吃的药,治丧的钱,都是我变卖家具衣裳换来的!他们只不过施舍了一口连漆都没上的薄皮棺材而已!
还有嫁人……我娘过世后我豁出一切去官府里告他们,他们把我抓回来,对外声称我疯了,把我关了起来,没过多久,便给我喂了药,等我醒来,就已经被人……不仅一文钱嫁妆没有,他们还收了那个男人的钱,这不是卖是什么?!”
说到激动处,她忽然窜起来朝沈怀德冲过去,猝不及防地将他推倒在地。
“疯子!泼妇!”沈怀德狼狈爬起,朝段元庆厉喝,“你还不拉住你婆娘!”
见沈素被段元庆死死抱住仍在疯狂挣扎,他扯了扯凌乱的衣袍,一瘸一拐挪到屏风正前方,仰头高声道:“夫人!您亲眼看见了,此女狂悖失心,言行疯癫!老朽一生为族鞠躬尽瘁,所行所为皆是为保全宗族血脉、延续祖宗香火,天地可鉴!夫人一介女流,或许不懂宗族治理的难处,不妨请摄政王殿下出面定夺,殿下英明睿智,明察秋毫,定能辨清是非,不会寒了天下乡绅耆老的心!”
言下之意,你一个祸水加一疯子就想治我的罪,摄政王知道吗?有种把摄政王叫出来。
这番话一出,旁听的七位族长纷纷点头,低声附和。
“是啊,沈老处置或许急了点,但也是为族里着想……”
“都是家务事嘛……”
“还是请郡守来说句公道话吧……”
“最好让殿下定夺!”
屏风后的时毓非但没有动怒,反而发出一声清冽的冷笑。
她稳坐如泰山,沉声道:“沈怀德,本夫人奉王命审案,便是殿下的意思!殿下赋予本夫人先斩后奏之权,今日若本夫人判定你罪证确凿,即便当堂斩你,殿下也绝不会降罪!你休要抱有侥幸,东拉西扯、拿腔作调、倚老卖老!”
沈怀德瞳孔骤然一缩,脸上的倨傲瞬间褪去大半,气焰明显收敛。
“本夫人今日说过多次,国法大于家法。方才你说的,已经被沈素句句反驳,本夫人既不会偏听,也不会盲从。这桩桩件件,必有见证者,不瞒你说,这些证人,目前就在公堂外面,等候传召。
现在,本夫人最后问你一次,你是否枉顾朝廷律法,强占沈素家的田产,是否违背沈素本人意愿,将她强卖他人?”
说到这里,时毓的声音冷下来,“不要急着回答,好好掂量掂量,不说实话的代价!本夫人,可不是你们印象里,那没有主见、见不得血腥的娇弱女子。”
说罢一扬手,张力立刻唤了两个翊卫进来。
这二人两个身材魁梧、腰佩长刀,面色冷峻,目露杀气,往沈怀德跟前一站,如两尊铁塔般将他牢牢罩住,凛冽的威压直逼得他浑身一僵,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看向公案,声都颤了:“你……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吗?”
时毓道:“沈族长,你可知我为什么一而再给你机会,让你主动交代?因为那些候在公堂外的人证,不是别人,正是你沈家的子侄!
他们亲眼目睹了你强夺地契、变卖孤女的恶行,一旦上了公堂,便要当堂指证,按着国法,他们便是胁从,一样要为曾经犯下的罪过付出代价。
你说你为宗族操劳了大半生,处处以‘兴旺沈家’为念,我想,你一定不愿意牵连出这么多沈家子弟,让整个沈家从此走向败落吧?”
沈家毕竟是吴郡大姓,族众人多、盘根错节,一旦因这桩案子激起全族怨愤,很容易引发宗族动荡,甚至牵连地方安稳。
时毓在决定把这个案子搬上公堂前,就考虑过这个后果。
让沈怀德一人顶下所有罪责,依法严惩以平民愤、还沈素公道,同时对那些被迫从旁协助的沈家子侄网开一面、免去株连之罪,虽是不得已,但也是稳住沈家根基、平息事端的最优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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