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(3/4)

    颊上亦绯云堆叠,一路漫到耳根,呈现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,一种毫无戒备、任人采撷的娇软。

    唇瓣被酒渍润得晶亮,像雨夜里承不住重露、颤巍巍绽到极处的海棠,丰润欲滴。

    呼出的气息滚烫而甜醺,混着残酒的芬芳与一丝撩人的微喘。

    夜风拂过,她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,随呼吸轻轻起伏。衣襟早已在之前的豪饮与醉卧间松散,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锁骨,月光落在上头,晃出细腻柔光。

    他喉结无声地滚动,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松了紧扣的衣领,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燥热。一开口,却被喑哑的嗓音暴露了正在承受的折磨。

    “那你呢?总不能一直呆在屋顶上吧?既然你如此厌恶这里,跟我走吧。”

    好在,这嗓音恰好带着诱人犯罪的魔力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时毓从鼻间溢出一声呻吟般的呜咽,像在答应,又像只是醉后无意识的嗫嚅。

    ‘阿哲’眸色冰冷,声音愈发温柔:“你答应了?我们现在就走吧。”

    时毓摇了摇头,终于给出了更准确的答复:“不行啊……我跑不掉的。虞衡一声令下漕帮就会乖乖把我捆回来,你、你也会被我连累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带你回漕帮,我带你远走高飞,带你去找李白,可好?只要能带你脱离苦海,我愿粉身碎骨。”

    时毓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而后缓缓地、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,带着朦胧醉意,定定地望着他。

    晦暗的光线下,那兽纹傩面显得格外狰狞,但他的声音是如此温柔,这承诺是如此诱人。

    天高海阔任鸟飞,寻诗问仙到处走,快意恩仇人逍遥。

    谁不向往这样的人生啊。

    阿哲人品好,武艺高,长得又帅,简直是完美旅居搭子。

    而眼下她被琳琅陷害,九死一生,心有余悸,一闭上眼,就会陷入那濒临窒息的无助。原以为能靠一条良策脱离阴谋的旋涡,回到自己能把控的方向上,虞衡的魔爪却穿进她的皮肉,令她挣脱不得。

    ‘阿哲’的这个提议,简直就像照进深渊里的一道光。

    时毓真的心动了。

    她甚至开始算计,如何才能说服虞衡放自己走——毫无疑问,漕运保险得落地,先前吹过的牛,帮他摆平北方门阀,大概也得拟个章程出来。

    这倒也不难,只需将门阀消亡的历史进程如实告诉他,以他的雄才大略,一定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。

    他强留自己,无非就是为了这两个目的,只要达到了,何必放一个看着就烦的人在眼前?

    正当她要爬起来说说自己的计划,‘阿哲’忽然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“时毓,我今日来并不是为了陈小姐,是为我自己。从第一次见你,我便记住了你,从此辗转反侧,日思夜想。我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这样,像个初尝情滋味的毛头小子一般,我只知道,你的一颦一笑在我脑中挥之不去,越想忘便越清晰。我想日日都见到你,夜夜拥你入眠。我想好好保护你,不让任何人欺辱你,我想给你……”

    时毓刚刚被“快意恩仇”点燃的心,像是被猝然浇了一瓢冰水。

    她皱着眉抽回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打断了‘阿哲’热忱的告白。

    他怔了怔,旋即追上去,紧紧拉住她即将脱离的指尖,眼神像受伤的小鹿一般,“你……你不喜欢我?”

    时毓于心不忍,却坚持将手指从他滚烫的禁锢中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她勉励坐起身,狠狠搓了把脸,感到自己神智清醒了些,才转向阿哲:“阿哲,你冒险闯入行宫来救我于水火,我真的很感动。可只要有的选,我绝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。”

    她实在醉的厉害,只是这样坐着都觉得天旋地转,没办法,只能再躺回去,她的脑子也是浆糊的,于是只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。

    “这个时代的女人太可悲,没有户籍,没有田产,没有自主权。结婚前是父亲的财产,结婚后是丈夫的财产,饥荒的时候可以拿去换吃的,甚至成为吃的,穷困时可以卖了换钱财,甚至租借出去给别人生孩子。”

    一股热流顺着眼角下来,她转向阿哲:“对不起,我不是不相信你的人品,只是人心易变,我不敢只相信人品。一想到这世上有个人只要声称是我的丈夫,就可以任意处置我,我就觉得毛骨悚然。爱情,对你来说,可能是封建礼教下可遇而不可求的艳遇,对我来说,却是鱼钩上饵食。”

    ‘阿哲’抬手,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痕。“可你留在这里,不也会成为他的女人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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