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1/2)

    等脱掉长衫,上下穿好一身崭新的西服后,谢三浪被押到了一扇黑洞洞的铁门前。

    方才紧随周侧的“捧勐”戍卫立即罗列两边,没多久,铁门自内打开,一个身着绿军服的外国男子缓步而出。

    这时,李澜生越过谢三浪,来到了近前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好。”那身着绿军服的外国男子用金地语毕恭毕敬地问候道。

    李澜生没出声,他偏头扫了谢三浪一眼,坤疤立马心领神会地把人往前一推。

    随即,“吱呀”一声,铁门闭合了。

    晃动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被隔绝在了外面,初来乍到的谢三浪骤不及防地对上了李澜生那双默然又冷漠的眼睛。他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寒颤,在这闷热潮湿的九月天里出了一背的冷汗。

    “跟我走。”李澜生惜字如金地说道。

    那身着绿军服的外国男子上前一步,拧住了谢三浪的肩膀,押着他跟上了李澜生的脚步。

    石堡甬道深邃,头顶汽灯昏暗,四周寂静无声。三人不知在其中走了多久,也没有走到尽头。

    这里幽深、僻静,墙面上挂着湿淋淋的水珠,脚下生长着黏腻腻的青苔。浮动着烟尘的空气里隐隐弥漫着鸦/片的味道,藏在黑暗深处的一双双眼睛中似乎暗含着嗜血的眸光。而步入其中的人目之所及,只有摇曳晃动的光影和一座座空无一人的监室。

    谢三浪知道,被囚于此的衎方虞早年曾是上一代土司王陈伽手下的“土舍”。在莱邦方言中,“土舍”译为长老,土司王则叫“召法”。金地漫长的历史里,“土舍”取代“召法”的例子数不胜数。弱肉强食,便是这里的规矩。

    而衎方虞,这个曾在陈伽追杀下一度流落岱乌,最终因孟光土司王巴越襄助,这才转败为胜并占据张九、取代陈氏的新一代土司王,如今,也在“弱肉强食”的铁律下,跪伏在了殖民者的枪口之前。

    所以,他真的命不久矣了吗?

    谢三浪思绪至此,忽然听到某处“咔哒”一颤,什么地方的锁扣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紧接着,有两位同样身穿绿军服的外国男子出现在了拐角处,当中一个上前一步,非常用力地拉开了一道厚重的石门。

    李澜生停住了脚步,押着谢三浪的外国男子也跟着一发力,将人重重地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磕头。”李澜生命令道。

    当即,那外国男子推着谢三浪的脑袋砸向了地面。

    “咚”的一声闷响传来,面前那黑漆漆的监室中瞬间荡起了回音。谢三浪脑中“嗡嗡”直响,浑身的血液都好似因此而聚集在了额头之前。

    “再磕。”李澜生又一次命令道。

    外国男子又要动手,可这一回,没等谢三浪的脑袋撞上石板,监室中便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。

    这一声咳嗽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,就连李澜生也跟着神色一顿。

    “李先生,”没多久,一个身着纱笼、头上裹着岗包、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,他冲李澜生一笑,双手合十行礼道,“山官大人说,没想到李先生这么快就把君仪少爷找到了,真是出乎意料。”

    李澜生眼帘微抬:“一年,并不快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男子笑容亲和地说:“山官大人感谢李先生尽心竭力,并嘱咐李先生定要好好教育少爷,令少爷能早早入主梢帕山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李澜生还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,他非常简短地问道,“山官还有什么话令你带给我?”

    年轻男子垂首回答:“山官大人想看一眼少爷身上的玉牌。”

    李澜生没出声,但却非常利索地拿出玉牌抛给了这年轻男子。

    年轻男子和吴丛一样,合拢双手磋磨起玉牌。没多久,他深吸了一口气,睁开了一双向上翻白的眼睛:“残魂,这上面的确有玛奂的残魂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将玉牌恭恭敬敬地捧在手心上,转身回到了监室之中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甬道中“滴滴答答”的水声因此而更加清晰。门外的人不知等了多久,终于等到了那年轻男子去而复返。

    他归还了玉牌,一脸虔敬:“山官大人确认过了,这张玉牌就是当年交由玛奂的那一块。李先生找到的人没错,正是君仪少爷。”

    李澜生面无表情地听着,对此不发一言。

    那年轻男子接着说道:“不过,山官大人称,还是要带君仪少爷见一眼杜央,他方才能真正安心。”

    “杜央?”这个名字,令李澜生的神色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,但他什么也没多说,只一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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