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梁王之死 三 【完】(5/7)

    “朕记得你舅父昨夜在政事堂值宿吧,宣他过来见朕。”

    一夜没睡,仙居殿前鸡飞狗跳,神都城内捕风捉影,唯有裴七公子依旧风光月霁、轩然霞举,清丽俊美的像是刚从一尊剔透高挑的七宝琉璃盏。

    卢绘有点看不顺眼。

    女皇心胸宽广,居然还笑的出来,“哟,天刚亮,若湛就收拾的这般齐整了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答道:“仪态不整无以见君王,臣在等待陛下召见。”

    女皇沉默了片刻,“昨夜之事,若湛已尽知了吧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躬身:“臣见宫内禁卫忽然换了虎贲,魏国夫人漏夜进宫,陛下又急命几拨太医连夜前往梁王府……就猜到了几分。”

    女皇叹道:“梁王,怕是不成了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:“陛下需要微臣做什么?”

    女皇:“你替朕去一趟梁王府,将几年前朕授予承谨的王印、绶玺,南北衙禁军的兵符,还有一道允他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诏令,都给朕收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在外头,朕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不知为何,这番话让卢绘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裴恕之应命:“微臣遵命。兹事体大,臣请瞿大监同往。”

    女皇:“允。”

    这个卢绘知道,裴恕之教过她,举凡抄家查账取物之类,一定要带个监管,以防后患。

    裴恕之:“不如微臣再问问梁王,府里可还有什么违禁逾制之物,可别给梁王诸子留下隐患。”

    ——褚大傻子可有过私制龙袍帝冠的前科。

    女皇露出赞许之色,“若湛厚道啊,就这么办。适才太医说承谨已经风瘫了,也不知还能不能言语,你私下问问看吧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领命离去。

    梁王府,正居内寝。

    浓烈苦涩的汤药味充斥着整座院落,进进出出的奴婢不敢发出半点响动,唯恐惹怒了暴躁的梁王妃与彭城郡王。

    方才短短一夜,昔日龙精虎猛的梁王此刻面颊凹陷,口歪眼斜,肢体扭曲僵硬,头脸与手腕的皮肤上布满了施过针灸的痕迹。

    裴恕之附身凝视,微微蹙眉:“竟到这个地步了么?”

    世子褚庆恩悲戚道:“昏死过去两回,好不容易才醒过来。”

    褚庆义恶狠狠道:“都是那些狗东西不尽力,要是父王不豫,我一个个剥了他们的皮!”

    褚庆恩赶紧喝止:“休得胡言!太医都是陛下派来的,怎么可能不尽心竭力!”

    裴恕之转身看着兄弟俩,“所以,我半个月前劝说梁王不可再服用五石散,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?”

    褚庆恩面露赧色:“我、我们都劝了,父王不肯听。”

    这时,褚承谨缓缓睁眼,浑浊的眼珠转动几下,看见裴恕之站在榻边,歪斜的嘴发出‘呃啊’之声,似是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裴恕之道:“请世子与郡王先出去,屏退所有人。趁令尊尚有几分灵智,我有几句要紧的话与他说。”

    褚庆义似是想留下,被褚庆恩用力拖走,所有奴婢鱼贯而出。

    裴恕之亲手将门窗关上。

    在门外,覃子烈领着一队侍卫将众人驱离十步以外。

    裴恕之缓缓走到床榻边,从袖中取出一副银针,在褚承谨的头顶、耳后、脖颈等处扎了几针,然而坐下耐心等待。

    不多时,褚承谨仿佛受了剧烈的刺激,身躯高高拗起,手脚不住抽搐,但意识却忽然清醒起来,也能开口说话了,“啊!啊,裴少…我、我…”

    裴恕之将他扶起来坐好。

    “这个时候,若梁王神智昏聩,口不能言,我会非常失望的。”他的语气异常轻柔。

    褚承谨手足无力,嘴里哇哇乱叫,含含糊糊:“若…若湛,你…要帮…孤王,孤王…这…受了暗算!那…药不对…不是清心丸,有人暗算我…你知道么…裴裴……”

    他常年服药,自然清楚清心丸服下后的身体反应,昨夜那药显然不对。

    裴恕之没有回答,反而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:“我不姓裴。”

    褚承谨愕然。

    裴恕之:“十四岁赴东都科举时,我还担心被你认出来。毕竟我自幼出入宫廷,多次拜见过梁王殿下您。”

    褚承谨越听越糊涂,疑惑自己是不是还没清醒。

    裴恕之:“你杀了我敬如兄长的堂侄,在我的父王在万分悲痛之时,对他极尽讥嘲折辱之能事;更不必说这些年来死在你手中的忠臣良将与无辜百姓。褚承谨,你还是猜不出我是谁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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