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八【捉虫】(4/6)

    季成业听出意思来了,“也就是说,给梁王添加酒菜的奴婢是背对着龙椅的。只要不刻意留心,陛下身边的宫婢、侍卫,包括卢司直在内,都看不见这个奴婢的动作。”

    卢绘:“没错,我偶尔向下瞥过几眼,左侧一排席位的奴婢上菜时面向着我,右侧一排的奴婢上菜时,我只能看见他们的背脊。”

    庄怀贞捻着胡子,“《绿腰》舞时,有人上菜么?”

    “有的。”卢绘从案卷中扯出一册,摊开给两人看,“据记载,玉声娘子与鲜于娘子的歌舞之间,外头刚好送来两道热菜,是烩鹿肉与白鱼羹。为免放凉了走味,两道菜都放在暖巢中送入大殿,每桌一个暖巢。”

    刑房一角堆放着十来个酷吏用的瓶坛碗盏,卢绘过去挑出几只粗陶碟放在一个破提篮中,又捡了红泥酒壶,用浸皮鞭的盐水灌个半满。

    她继续道,“《绿腰》舞天下闻名,常人毕生难得一见。鲜于娘子出场起舞后,除了上菜添酒的奴婢,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向大殿正中……”

    她指着前方虚空之处,“此时,有一名奴婢悄悄接近梁王。”

    卢绘模仿宫中奴婢的样子半蹲在庄怀贞左侧桌旁。

    她将充当暖巢的提篮放在地上,先将条桌上的砚台纸镇等物小心挪开,空出位置,再从提篮中端出陶碟,小心摆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清理桌面,摆放陶碟,用的都是左手,右手只拎着那把红泥酒壶。

    为了避免衣物碍事,她的右手还分出二指扯着左袖,而红泥酒壶就被遮盖在左袖之下了。

    庄季二人凝神细看,只见卢绘不断用左手端菜时,不动声色的翻转了右手腕——在左袖的遮盖下,红泥酒壶中的盐水缓缓倾泻在庄怀贞的左袖上。

    因为庄怀贞今日穿的只是寻常衣料,渗透衣袖的盐水有部分滴答落在地上,换做褚承谨那夜穿的礼袍,想必厚重的衣料能将毒酒尽数吸收。

    庄季二人屏息凝神,眼前仿佛出现一抹幽魂般的身影,没有面孔,悄无声息。

    无人注意这名奴婢为何还多拿了一把酒壶,也无人发现他将毒酒倒在褚承谨衣袖上。

    卢绘收起提篮,像个恭敬的奴婢一样轻轻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“两位大人,请看。”她指着已经湿透的衣袖,“其实毫不稀奇。”

    庄怀贞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袖,一脸惊愕,“梁王居然毫无察觉……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摇摇头,“梁王坐于右侧第一桌,《绿腰》舞时他正看向右前方,这是灯下黑啊。”——所以对发生在自己眼皮下的事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季成业阴沉着脸,“纵是人人观舞,难道其余上菜端酒的奴婢没一个看见的?”

    卢绘走到条桌右侧几步之处,“离梁王坐席最近的是郓王,然而服侍郓王的奴婢同样背对着梁王这桌。”

    她再指向前方,“对面的奴婢又隔了不短的距离。”

    庄怀贞喃喃自语,“真是难以置信,匪夷所思啊。”

    卢绘辩驳,“虽是匪夷所思,但确有可能。”

    季成业冷笑,“按瞿松风的安排,宫宴中哪些奴婢服侍哪张桌子都是有规矩的;大殿之上,哪个奴婢敢满场游走。除非这人未卜先知自己刚好服侍梁王,否则如何得逞计策?”

    卢绘有些心虚:“下官以为,栽赃梁王并非事先计划,而是临时起意。这人见了梁王的坐姿,又看时机刚好,于是当机立断下的手。”

    季成业嗤然不屑,“庄相公总说在下屈打成招,看来卢司直也不遑多让,居然想靠臆测来断案。话说,卢司直以为陷害梁王之人是谁呀。”

    卢绘奋力申辩:“不是臆测,昨夜下官特意找人试过了,真的可行。”

    被试验者就是端木慧,在没有提醒的前提下,她忙着吩咐小宫婢拿宵夜,全没发现自己的衣袖被卢绘泼湿了。

    卢绘扯来一册案卷,“这里记着,那夜宫宴中为梁王服侍酒菜的奴婢总共五人,而《绿腰》舞起时,给梁王上菜就是这人——”

    庄季二人凑过去看,只见少女手指点着一个名字:罗三来。

    季成业:“看在卢司直的面上,在下不介意先审一审这姓罗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轻率!”庄怀贞赶紧喝止,“你把人打个半死,届时什么都审不出来!”

    季成业怒道:“靠庄相公好声好气的问话,难道就能审出来?”

    卢绘:“两位大人先莫争执,下官有一策,无须动刑,亦非问话——咱们诈他一诈。”

    罗三来是个身形瘦小的宦官,年约十五六岁,相貌倒是白净乖巧。

    季成业昨日用刑,秉承着从大到小从高到低的顺序,首先遭殃的都是些有品级资历之人;罗三来年少位卑,只吃了几鞭子,还没轮到用重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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