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六(2/4)
卢绘低下头,“……你也并不十分在意这桩案子,对么?”
裴恕之不解,“边吃边说罢。”
“不许胡说!”
卢绘被吓一大跳,发觉他脸色煞白,眼中冒火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个活鬼。
裴恕之笑道:“孺子可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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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绘顿觉自己被一阵熏有幽香的雾气覆盖,身躯发凉,颈间却潮湿溽热。
卢绘眸似琉璃,定定的看他,“你别敷衍我,好不好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!”裴恕之一声怒斥犹如暴雷乍响。
“不成,我要先说。”少女黑白分明的大眼望过来,眼神坚定,颇有几分决绝的意味。
宛如被从天而降的冰雹砸了正着,裴恕之不但全身僵硬,按在卢绘肩上的那只手掌也僵化成石。冠玉般的脸庞瞬时染上绯色,从耳根红到脖颈,活像刚被烫熟的河虾。
他冲击而来的力气太大,若非在她后脑还托了一手,卢绘早就向后倒去了。
“是以,你也别担心了,这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裴恕之按着少女的肩头,“那就传宵夜吧,带着腹饥歇息易伤脾胃。”
卢绘似懂非懂,歪头想了片刻,“我现在明白了,政事堂诸位相公,每日雪片般的奏折——大家根本不在乎案件真相,讨厌梁王的,梁王一党的,都想通过此案达成自己的目的。相比之下,庄大人还算认真审案的。”
裴恕之轻叹一声,将少女拉到自己身边坐下,“宫廷与朝堂,是天下最凶险的两处地方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这里的法则也与旁处不同,州郡乡野可以践行‘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天公地道’;可在这里,要看局势变动,要看势态走向,更要看陛下的心意。”
卢绘诚恳无比:“你不必介怀阿乌尔他们,你比他们脾气坏的多,又挑剔,又高傲,还刻薄,爱端架子,又有许多事瞒着我……”
裴恕之高大的身影忽如山岳般压来,一手按住她的后脑,一手反捂住她的嘴。
这次卢绘没有火急火燎的发问,而是想了想才道:“在宫中,在朝堂上,哪怕你知道内情也不能贸然张口,给别人安罪名,得有说法,并且预想往后数步。对么?”
卢绘不由自主的后仰,赶紧用手撑住胡床。
“但我还是心悦于你。”卢绘越说越觉得自己不容易,自己的情路怎生这般坎坷,真是一把辛酸泪,“我从没下过这样大的决心,阿乌尔不曾,孝忠与子洵更不曾,唯有你叫我时时惦记,难以释怀。”
末了,她决定大度一把,“我不会叫你为难的——你若实在不喜欢我,直说便是,以后我绝不再提半个字……”
“我阿耶常说‘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’,我不愿留下遗憾——裴恕之,裴少相,我不喜欢世家高门的繁文缛节,不喜欢宫闱朝堂的谨小慎微,但我心悦于你。”
裴恕之的面庞红了黑,黑了红,又夹杂各种复杂心情,似是缤纷五彩的色料盘子啪嗒砸入一泓清水中,短短几瞬,他的脸色已变了几轮,精彩无比。
她不由得脱口而出,“你总担心我用心不诚,动辄言弃。今日我愿向天起誓,无论以后我们……”——无论以后我们能相好多久,我一定待你一心一意,绝不畏惧险阻。
“圣心不可测啊。绘绘,你心中要有个底,这桩案子很可能查不出真凶,或是查出了真凶也无法审判。要知结局如何,与其纠结于案件,不如看谁是‘真凶’才对陛下最有利。”
“慢着。”卢绘忽然出声,反手拽住他的衣袖,“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裴恕之神色一变,又笑道:“说什么胡话。”
“不要乱发誓。”裴恕之不住喘气,垂首埋在她颈窝处,“你的心意,我都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