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二(3/6)

    “唉,别提了,有人责备老夫冷酷如斯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晌午过后,裴恕之下值回府,踏入沐香斋前他瞟了眼被砸开几个大洞的湖面。

    “先生与绘绘今日垂钓了。”他进书斋后随口一问,“所获可丰?”

    老宋神情一僵,嘿嘿干笑。

    卢绘倒是老实的承认了:“先生与我说了许多下饵料的学问,可惜一条鱼都没上钩,倒是钓上来一口笔洗,一把彩瓷酒壶,还有半块砚台。”

    老宋叹道:“都是前些年不见之物,遍寻不见,原来是掉入湖中了。这也奇了,怎生钓上这些物件,莫不是持竿手法不对……”

    老头自言自语之际,裴恕之摘下官帽照旧交给卢绘。

    卢绘双手接过,心中惴惴不安——原本气势如虹的表白半途而废,反而倒过来被他要求‘好好想想’,自己莫名其妙从讨债的成了被追债的。

    于是乎,她在心中悄悄打了两声退堂鼓。

    裴恕之今日十分温和,全无前两日的激烈失态之色,甚至还冲卢绘笑了笑,厚重的织金团花紫袍将他整个人映衬的愈发温润如玉,儒雅俊美。

    卢绘看住了眼,不自觉的回了一笑,然后在心中大喝一声‘退堂鼓且慢’。

    身为一名官场老手,裴恕之深知张弛有道之理,不可将人逼迫太紧,于是率先转圜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。谁知眼见她笑的又甜又傻,一双原本黯然犹豫的清澈大眼,此刻满满写着‘我还是喜欢他,再想想吧,不可轻易言弃’云云——他不禁又是一笑。

    于是,卢绘继续再回一笑。

    老宋感慨完,回头时正看见那两人相视而笑,卢绘固然笑的一脸傻气,他那深沉睿智的东主裴少相此刻也不遑多让,全然笑的不知所云。

    老宋重咳一声打断之。

    卢绘一个激灵,捧着官帽急急走开,“我去搬茶炉,先生与少相边说边饮茶罢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看了老头两眼,走到屏风后卸下玉銙金带与官袍,“先生什么都能钓上来,唯独不见鱼儿上钩,不知是何缘故。”

    老宋:“……”打人不打脸,为何如此伤害。

    红泥小炉中火苗舞动,卢绘在老宋的指点下开始烹制茶汤。

    烤完茶饼,她拎起把精致的小木槌轻轻捶打之。

    此时,竟陵茶派所提倡的‘清饮法’已小有名声,主张茶水中不加葱姜茱萸等佐料,只用茶叶与极少盐粒来煎煮茶水,着力于火候的控制与茶色的把握,追究的是茶味的纯粹,甚得文人雅士与修禅问道之人的喜爱。

    “庄怀贞竟然一无所获?!”老宋大惊。

    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裴恕之淡淡道,“不过正如先生之垂钓,还是有所收获的,只能说上钩的不是鱼儿。”

    老宋:“……”为何还要伤害。

    卢绘惊讶,“怎会如此?在金州时,我听百姓众口称赞,庄大人那是出了名的秉公执法,明察秋毫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轻笑:“地方与宫廷何止差之千里。他在金州是一方主政,尽可使出各种手段。譬如,他能将金州嫌犯打入大牢先饿个几日,再以威严震慑其心。难道他能将褚氏一族也关起来饿几日乎?届时他的坟头怕是连根草都长不出来,只能建义庄了。”

    卢绘噗嗤一声,笑靥明媚,“少相若是不做官,写戏本子也能蜚声海内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板脸,“以前你不是总说我刻薄么。”

    卢绘眨着大眼装傻:“哪有?纵是有,别人是可恶的刻薄,少相是有趣的刻薄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凤目潋滟,含笑薄嗔。

    为了不被继续伤害,老宋强忍咳嗽,另找话题:“此案已过了两日两夜,庄大人至少查出诸位大王中了哪种剧|毒了吧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笑了下,“砒霜。”

    老宋一愣:“砒霜?如此可难了。”

    卢绘奇道,“这有什么难的。我家每季灭虫灭鼠,总要买上几钱。还有道士炼丹,大夫用药,都用得上砒霜。”

    老宋解释:“绘娘不懂。自来悬案疑案,用毒越是稀罕越容易查出眉目,譬如岭南的蛇毒,西南的瘴毒,东海的鳖胆毒……得之极为不易,顺藤摸瓜,总能觅得蛛丝马迹。可是各州各郡寻常药铺就能购得砒霜,怎么查?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卢绘听懂了,“那就不查砒霜了,查御膳房嘛,反正砒霜也要下在菜里。”

    裴恕之:“砒霜没下在菜肴中,而是下在了酒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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