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一(5/5)
裴恕之背着身坐在窗边,卢绘坐在桌旁,两人中间足足隔了半间三分之一间书斋。
等了半晌无果,卢绘干笑一声,没话找话,“少相不是打算补齐之前两个多月的值宿吗,今夜怎么回府……了?”
裴恕之倏然回身,黑黢黢的眸子盯的卢绘心头直跳。
他恨声道:“昨夜,你是在戏弄我么?你之前这样戏弄过多少人!”
卢绘立刻明白他话中指责之意,腾的涨红了脸,愤然起身:“我从不戏弄人,我的心意天地可鉴!可是从昨日起你就一直躲着我,我找不着也追不上,叫我如何表明心意!”
沙州客商云集,每年少不了路过的登徒浪客故意撩拨良家女子,待女子芳心暗许后那些人就一走了之——显然裴恕之是将卢绘当作那等不负责任的坏人了。
她大声辩白,“今日陛下政务繁忙,我趁着陛下摆膳才溜出凤仪殿的,一路摸到政事堂你却不在。我又循着指点去花木林找你,结果你避我如蛇蝎,一句话都不容我说,如今又来责备我!我,我……”
早上为了追赶他她没吃朝食,中午为了找他她误了晌食,夜里宫宴她又一口不敢吃,除了几块随身携带的糕点,她足足饿了一整日!
自小到大,卢绘还没在任何人身上受过这么大的委屈。她越想越气,不禁泪目。
裴恕之思绪极快,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,视线不自觉的扫向桌上被吃去一大半的宵夜。
一时间,他心中起伏,如被暴雨击打的芭蕉叶,激荡却茫然。
卢绘竭力压制心中愤慨,踏前一大步:“我虽出身商贾,但绝非那等没肝没肺的负心人!我的心意若有半点不实,就叫天雷劈死……”
“住口!”裴恕之暴吼一声。
声音之大,连守在沐香斋七八步开外的覃子烈都震了震。
裴恕之大步走到少女身前两步止步,途中还踢翻了一张挡路的矮凳,发出沉沉声响。
“不许胡说。”他站在桌旁,下颌绷紧,颈侧浮起数根青筋,手指撑在桌上微微发颤。
卢绘被吓得闭了嘴。
裴恕之缓缓走到胡床边坐下,从背后看去肩骨颓然垂下,甚是疲惫的样子。
卢绘不知所措站在原地,忽然想起一件往事。
得知她那三段半途而废的姻缘后,林沫子曾一针见血的评论过——她的心房宛如一座敞开的凉亭,通风,透亮,鸟语花香,谁都可以进来坐坐,但是谁也留不久。
如此类比,那么裴恕之的心房就是一间重兵把守的密室,防备的密不透风,连门锁都用铁水浇死了,谁也不让进。
望着他的背影,卢绘开始反省自己。
像裴恕之这样的阀阅世族的主支公子,必是自小备受期望,万众瞩目;独孤子洵不过出身地方大族,就被逼迫督促的那么厉害,想来裴恕之幼时的日子更不好过吧。
他的一切习惯、爱好、言谈举止、心防谋算,可能都是为了将来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准备的,自己何必非要去攻打人家辛苦修筑的营垒呢。
卢绘轻轻坐到裴恕之身边,真心诚意道:“对不住,是我错啦。这些日子来,少相一直待我很好,对我家人更是礼数周到。是我不懂事,逾矩失礼,给少相添乱了。”
裴恕之怔怔的转过身来。
卢绘低着头,自顾自言:“张伯父说过,世事不可尽如人意,当放手时得放手。少相放心,以后我不会再胡闹了。我会谨守本分,合乎礼数,按你吩咐行事的。这两日发生之事,就都…算了吧。”
就让他无风无浪的过下去吧,将来娶位门当户对的妻子,举案齐眉,一生荣华。
他们二人本就地位悬殊,她终究要回沙州的,实是不该为了自己一时快活,硬去打扰人家合规合礼的人生。
就这样吧,算了。
“绘绘。”
卢绘正自柔肠百转,怅然若失,忽闻裴恕之唤她便抬起头。
裴恕之盯着前方被撞歪斜的屏风,侧颊微红,凤目幽幽生光,“今日花木林中你原本想问的话,真的都忘了吗?”
哦。
嘎?!
“……”卢绘瞪大眼睛,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作者有话说:
卢绘:嘿嘿嘿,我原本都打算放过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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