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鹿野堂(5/5)
裴恕之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,靠在隐囊上轻喘:“你回去吧,免得过了病气给你。”
卢绘刚想跪坐回去,前方冰水一般的视线就压了下来。
“不会不会,我不怕过病气,少相的身子最要紧。”她连滚带爬的从地板上起来,绕到裴恕之背后替他抚背顺气。
年轻男人的背脊挺直,漆黑的长发拨开一边,修长颀伟的骨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,背对着少女的身姿紧绷而戒备。
卢绘心想:习武之人一旦背对别人,往往会习惯性的生出警戒之态。
对此她非常理解,没什么可劝慰的,于是她运力于手掌,温柔而沉缓的一下一下抚顺裴恕之的背部。
逐渐的,她感到手掌下的背肌慢慢放松下来。
裴恕之侧首望向少女,“力道用的很好,你学过?”
卢绘微喘,“我阿耶年少时伤过肺,阴寒天容易咳嗽,我幼时常见阿娘为阿耶揉背顺气……看也看会了。”
裴恕之不知想到了什么,心情甚是愉悦,展颜一笑,犹如雪树堆花,冰河乍融,看的卢绘有些眼直。
“令尊令堂举案齐眉,同生共死,做他们的儿女,真是福气。”裴恕之低声道。
卢绘有些眩晕,随口就道:“是呀是呀,我阿耶是陈年宿疾,可少相的风寒之前明明快好了,怎么这阵子又厉害起来了。”
说是久病不愈,可他日日上朝也没见落下任何朝政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堂内气氛骤变,裴恕之凤目一横,声如淬冰:“你说我无事装病?”
卢绘连连摆手,“没有没有,我绝无此意!只是担心少相迟迟不能病愈,这个、这个耽误了少相的大事。”
裴恕之轻咳起来:“我久病不愈,我看你是嫌我烦了。罢了,你还是快快离去吧。”
“站在那里做什么,还不赶紧走!走,走,免得被我牵连!”
“我,我……”卢绘不擅言辞,急了只能大声表白,“我不知该如何明志——我宁愿少相的病痛尽数移到我身上,我来替你头疼脑热,替你卧床病痛,苍天在上,若我此言有虚,就叫我……”
裴恕之豁的直起身子,一把将少女拉到身前,力气之大全然不似卧病之人。他急急的捂住卢绘的嘴,低吼道:“你这痴儿,誓言是能随便乱起的吗?!快说自己童言无忌,神鬼莫介怀!”
卢绘实在无奈,在宫里要猜端木慧的意思,回家还要猜假舅父的意思,宋先生又脚底抹油跑了,留自己一人四面楚歌,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!
她坐在胡床边上,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,“我说的是真心话,我宁愿替你病了。少相你快些病愈吧,看你生着病,比我自己得病更难受!”
她自幼体健如牛,快十六岁了非但没得过大病,连小病都很少;与其整日承受裴恕之的忽冷忽热,动辄得咎,还不如自己大病一场呢。
裴恕之心口发热,感动异常。
其实他也不甚明白自己心中所想,只是常年戒备,早已习惯了将所有危险因素排斥出自身周围。他隐隐觉得若是放任自己继续与卢绘亲近,将来会有许多事不受控制。
既知前景不妙,自然应该早早截断来路,以绝后患。
可他又不能自抑的抗拒这个决定。
裴恕之内心辗转,反复衡量之下终究觉得还是大事为重,以后的事,以后再说吧。
——这真是他深思熟虑的人生中唯一的得过且过。
他艰难说道:“绘绘,你以后要将我当作长辈看待!切记!”
卢绘左右开弓胡乱擦泪,迷茫道:“我在外面一直叫你舅父呀,少相是希望我在家里也叫你舅父?”那也不是不行。
“倒也不必。”裴恕之惨然一笑,“唉,绘绘什么都不懂呢。”这样也好,就止步于此吧。
一个懵懵懂懂,稀里糊涂,另一个已然在心中沧海桑田的挣扎几周天了。
最后殊途同归,暂时达成共识,天道真妙哉。
作者有话说:
女主:没错,我怀疑你在装病。
男主:你无情,无耻,无理取闹!
老宋:佛海无边,回头是岸,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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