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一(5/5)

    老宋张口结舌,敬宣神情微妙的摇摇头,裴恕之则沉着脸在窗边走来走去,指间捻着一枚玉佩不住翻覆。

    阿乌尔怔怔落下泪来,一时碧海生雾。他带泪而笑,“好好好,原来自小到大我都不曾认识过你。你最好这回就杀了我,否则我定要报此血仇!你耶娘待我有恩,我不动他们;你弟妹年幼,我也不动他们。不过你和你身边其余之人,连同你这位刚认的什么舅父,我杀一个算一个!”

    他本是极聪明之人,对卢绘更是熟稔之极。说这个姓裴的是绘绘舅父,他一个字也不信。

    适才暗中观察,姓裴的白马银鞍,轻裘缓带,可谓是满身的春光潋滟;可绘绘那模样分明是受了辖制无可奈何——她明明骑术娴熟,为何要憋屈的坐在轺车中?

    卢绘已经不敢去看裴恕之了,声音微颤,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我们的事与旁人有什么相干,你要报仇就冲我来,不要牵连其他!”

    假舅父看着温和雅致,实则是个狠角色,金州山丘上那百来号盗匪他说杀就杀,哪怕弃械投降了也没留半个活口,甚至提前备好了内讧互杀的假象。

    他若真动了要杀阿乌尔的念头,根本不用借助朝廷官府之力,只要阿乌尔踏出神都一步,怕是立刻尸骨无存,死无对证。

    卢绘赶紧求情,“少相,不是的,阿乌尔只是说气话的。”她慌乱的语无伦次,“阿乌尔伤了少相,罪无可恕,我愿替他抵过……”当下右手拔出腰间的亮银妆刀,横刃向左臂划去。

    “够了!”裴恕之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“松手!”

    卢绘看他满脸肃杀之气,赶忙丢开刀。

    裴恕之一脚踢开妆刀,背身过去依旧恼怒,冷笑着扬手一拂,宽大的衣袖将窗边案几上诸样事物尽数扫落,插了新鲜花苞的白玉瓷瓶,赤金翠玉螭水盏,混杂着清水碎裂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他转身踏前,倏然伸手去抽覃子烈腰间宝刀,并冷冷笑道,“留他性命也不难,剁去一手一足便再也坏不了事了。”

    卢绘大惊失色,尖叫着‘万万不可’扑过去抱住他。

    裴恕之手腕一翻,宝刀明亮锐利的刃光照在眼前,冷哼道:“这等狂徒,有何不可!”

    卢绘紧紧抱住他的腰身,涨红的脸颊沾满泪水。她也辩解不出什么高明理由,只能呜呜哭道,“你要砍他手脚,不如先砍了我罢!我替他死,我替他抵罪!”

    阿乌尔看自幼疼爱的少女哭成泪人,满身倔强坚冰也不禁融化成水。他含泪道:“你害死我叔父,此刻又来卖什么好!我用不着你装模作样,快滚开,是死是残我自己受着!”

    “你还敢嚣张!”裴恕之怒而挥刀上前,只挪动两步就被卢绘紧紧抱住,“你放过他吧,放过他吧!他不是有意的……”

    屋内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就闹成这样呢?不至于啊。”老宋呆立着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敬宣将头靠在老宋肩后,笑到浑身抖动,断断续续道:“来日,他生了小娘子,要嫁给不知什么来路的登徒浪子,大发雷霆,约莫就是这么个光景,呵呵…呵呵…”

    “哎呀六郎别笑了!”老宋无奈,“快去劝劝吧。”

    敬宣拖拉不肯去,谁知此时书斋外忽传来侍卫的通报声——

    “禀报少相,左仆射董公登门求见。”

    这消息仿佛一兜凉水泼下,打断了一屋狗血。

    老宋大喜,忙道:“不知董相何故来访,少相,大事为重呀。”——赶紧的,什么事都好,把眼前的乱七八糟打断。

    敬宣嘟囔,“董老儿能有什么大事。”耽误他看戏,真讨厌。

    裴恕之下意识的迈步,才发现自己还被卢绘抱着。他满腹邪火,低声吼道,“还不松手,要不我先砍了这胡儿再去见客?”

    卢绘忙不迭的松开胳膊,连声道:“不不,自然是忙正事要紧,要不你先把刀还给覃侍卫吧,挺锋利的,容易伤到……”

    裴恕之怒瞪过去,卢绘连忙缩回爪爪闭嘴怂成一团。

    裴恕之觉得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被气死了,当即倒转刀柄掷还子烈,留下一句‘我去更衣见客,请六郎与先生料理一下这里’后就要迈出书斋。

    卢绘视线一直跟着裴恕之,看他面若冰霜又杀气腾腾,便没话找话的追了一句:“舅父别忘了换一身衣……”她没说下去。

    裴恕之在门边驻足,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屋外尽是洋洋洒洒的夕阳余晖,将远处的池塘,庭院中的花木,还有他身上沾有斑斑血迹的雪白中衣都染成陈旧的橘色,明明毫无温热,却意外有一种柔和之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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