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往日情债 阿乌尔 一(4/5)
卢绘头大如斗,慌忙辩解,“不是的,没有没有,舅父你别理睬阿乌尔的胡言乱语,他故意气你的,啊不,他是害我呢……”
她又凶巴巴的对阿乌尔,“你别胡说了行不行!”
裴恕之继续背身沉默以对,敬宣看热闹不嫌事大,“毕竟多年情分啊,到底与前头两个不一样。”
阿乌尔立刻警觉,“什么前头两个?”
敬宣笑道:“对你来说是后来的两个。”
“殿下!”卢绘大怒,恨不能给这不靠谱的皇孙脑门上来一木槌,“我倒霉的一塌糊涂,对殿下有什么好处!”
“那好处可大了!”敬宣看戏看的乐不可支,触及女孩凶神恶煞的目光后假咳一声,装出主持大局的模样,向阿乌尔道:“你究竟与阿绘有何仇怨?细细与本王说来。”
阿乌尔平静的回答:“她杀了我至亲之人。”
卢绘赶紧辩解:“我没杀真默咄叔父。”
敬宣听出来了,“他那个叔父死了?”
阿乌尔冷笑:“你是没亲手杀他,可你比亲自动手更狠。你向官府告发叔父意图谋反,害的他被斩首示众,还有追随他多年的心腹也全都被杀!了”
‘意图谋反’是个很微妙的罪名。
首先,谋反自然是十恶不赦的,株连多少族都有道理;其次,‘意图’又表示谋反还没开始,只是打算打算,甚至有可能还只是心中的一个念头。
所以归根究底,这个罪名的轻重只取决于裁决者的心意——正面案例是几年前的褚承谨私造龙袍,属于典型的‘意图谋反’,但褚皇看他傻的厉害,就轻轻放过了;反面案例是几十年前的吴王,实实在在清白无辜,却被宰相宇文东阁用此罪名逼迫自尽。
敬宣到底是向着卢绘的,于是转头就问阿乌尔:“你叔父真要造反?”
“自然没有!”阿乌尔愠怒,“我叔父只是运了一批农具回松漠都护府!”
“你快别说了!”卢绘哎呀连天,“阿耶不是送你往西域以西去了么,你回来做什么。”
阿乌尔冷哼一声,撇开脸。
裴恕之忽然转身,“农具?是铁犁,铁锄?”
敬宣一怔,暗赞裴恕之反应快。他当即呵斥:“你们竟敢私贩铁器?!”要对归降而来的异族实施成功的羁縻之策,控制盐铁等物资便是主要筹码之一。
阿乌尔昂首冷冷道,“若无铁器,我们拿什么开垦荒地?如何转牧为耕?”
随即他神色一黯,“只是些劣质脆弱的粗铁,仅能造为农具,没法用作兵械的。真打成了刀剑,击打几下就会碎裂。”
老宋哦了一声,对裴恕之与敬宣解释道:“都护府遥远,朝廷的旨意也要灵活应变,依照各地不同的情形来处置,方得妥善。”
你让人家放下刀剑,不再烧杀劫掠,总得有个营生吧,没有农具如何马放南山。
身为地方都督或行道大总管,既要安抚羁縻,又要防备戒惧,处置的好,自然相安无事,逐渐融合;处置不好则会激起变乱,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“既然只是劣质粗铁,民不举官不究的,你干嘛去告发他叔父?”敬宣这些年混迹酒肆乐坊,颇懂‘道上规矩’。
“我弄错了。”卢绘居然如此回答。
敬宣奇道,“弄错了?”
卢绘跪坐的笔直,神情镇定到诡异,“我误听了传报,不曾细想就去官府告发了真默咄叔父。偏巧张伯父领兵外出剿贼,主事的官员又是个一板一眼的读书人,便以‘私贩铁器,意图谋反’的罪名处置了真默咄叔父及其随从。”
敬宣察觉出其中古怪。
阿乌尔一阵挣扎,俊美的面孔扭曲起来,“你说实话!是不是有人骗了你,有人故意要害我叔父,那人是谁?说啊,你倒是说啊!”
卢绘摇摇头,没去看他,“没人骗我,就是我鲁莽行事。谋反大罪岂是玩笑的,倘若事发,必然牵连我家,当时阿耶阿娘不在家,你又刚刚押货出门,于是我自作主张,先行告发了真默咄叔父,保全自家要紧——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骗我!你从小良善仁厚,并非自私凉薄之人,怎么会做这样的事!你说出真相,说出来我就不怪你,”阿乌尔嘶吼着,不知是不愿相信,还是希望视若至亲的青梅说句假话哄骗自己。
谁知卢绘毫不动摇:“事不关己,自然可以良善,一旦与自家安危相关,谁还顾得上与人厚道。”
阿乌尔声线颤抖,“你告发我叔父时,就无一刻顾虑到我么!”
卢绘依旧稳如老狗,“要紧关头,顾不得了。”
少年悲愤控诉,少女言语冷硬,一来一去吵的情天恨海难以厘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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