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解决 我是张家家(4/6)
最后他听见自己说,带她去宗祠罚跪。
他做了选择。
“当年的事,只是意外。”叔祖父张曲立在院门外,想要替这对父子寻一个台阶,“应殊,你父亲这些年也不容易——”
张应殊没有理会这句话,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张懋脸上移开,一字一字地逼上前去:“你让她去宗祠,只是罚她行为不矩吗?”
张懋闭上眼,当然不是。
当年张家在朝中本是中立,不偏不倚。可先帝曾秘密召见过他,命他暗中护着敬西王,不是帮他争位,只是护他不死,先帝对他有君臣之义,又是恳切之言,他只好应下。
那时武显太子地位稳固,行事也宽和仁厚,朝野上下都以为他登基是迟早的事。
张懋便想,护着敬西王也无妨,武显太子应当不会对兄弟赶尽杀绝,可谁能想到,武显太子忽然便病逝了,先帝悲痛过度,最后在太后与霍家的扶持下登基的,竟然是当今圣人。
张家的处境一下子便尴尬起来,当初先帝密召的事,旁人或许不知,可霍嶂未必不知,圣人未必不知,而圣人偏偏封了他当太子太傅。
把储君交到他手里,是笼络,也是试探。
他在太傅的位置上坐了好几年,如履薄冰,加上族中兄弟在朝中也渐渐有了出息,便自请告老还乡了。
回了清河之后,他本就想在清河的祖宅里做个闲人,敬西王的人却找上了他。
“你不甘心,在那时候起了重回朝堂的心思,你和背后的人合作了。”
张懋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拐杖,他没有想到张应殊连这个都查到了。
“你们把其他几位王爷推出去当靶子,你在清河替圣人造势,搜罗祥瑞,编撰民谣,宣称那些王爷是反对圣人的余孽,有人在朝中配合,借旁人之口将消息递到圣人耳边。几番运作下来,他们的封地被削了大半,但圣人还是没有彻底打消削藩的念头。”张应殊道。
“所以你又有一计,让那些被逼急了的王爷真的对张家动手,让圣人亲眼看见“余孽”是如何丧心病狂地报复忠良。这件事一出,圣人对那些王爷的疑心便会变成铁证,而张家也会被彻底视为圣人一党,再也无人敢动摇。”
张懋的下颌绷紧了,院门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骚动,张曲立在最前头,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神色。
“那些王爷果然找上了门。他们的封地被削,羽翼被剪,已是困兽之斗,他们想拉拢你,你假意答应了。你同他们约了时间,除夕前一夜,在张家宗祠商谈。”
沉默。
张懋的手在发抖,可他没有开口。
“你命相歌去了宗祠,你需要一个饵。”
“那些人如约来了。”
张应殊望着张懋那双微微收缩的瞳孔。
“相歌死了,那几个王爷被满门抄斩。圣人疑心尽消,背后之人高枕无忧。张家成了忠烈的象征。这些年来圣人感念张家世代忠良,多有照拂,张家才逐渐成为世族之首。”
张应殊始终忘不了归家时所见,母亲拥着相歌冰冷的身体,形同死木,他颤抖着上前,见到相歌的小手里还握着那块玉珏。
“你给她立传,一篇又一篇。七岁稚子,以身护玉,堪称忠义。似乎有了这些名声,她便是值得的。似乎有了这些名声,她的死便不是白白死去,你便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你的张家家主。”
他望着那个他曾经叫了半辈子父亲的人。
“不慈不义,罔顾人伦,虎毒尚且不食子,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拿来当垫脚石的人,还要教旁人如何持正行事。”
“父亲以为,张家如今的门楣是靠什么立的?是靠你那盘步步为营的棋,还是靠相歌的命?”
他顿了一下,讽刺道:
“这样的张家,还配叫端正吗?”
张懋望着他,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翻涌着难堪、狼狈,还有一股被逼到绝处反而烧得更旺的固执。
他没有再否认,却也没有认错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你活到如今,外界对你的诸多赞誉——少年成名,端方君子,清河张氏最出色的子弟,你以为这些赞誉当真是因为你的才能?没有张家,你什么都不是。你穿的是张家的衣,吃的是张家的饭,读的是张家的书,走到哪里都有人替你开路。你享受了这么多,凭什么站在这里指责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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