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解决 我是张家家(3/6)

    “放肆!”张懋拐杖重重顿在金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,那张苍白的面孔上终于浮起一层薄怒,“胡言乱语。”

    他望着那张与沈氏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,在他记忆中,这个儿子从来不是这样的。张相歌还活着的时候,张应殊还是那个谦和有礼、温润如玉的少年,从不与人起争执,对长辈毕恭毕敬,对弟妹爱护有加,是张家最出色的子弟。

    他曾经无比骄傲地想过,就算自己去了,有应殊在,张家也会安稳。

    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?

    他心中动摇,要是当年他去救相歌……

    张应殊侧头望着这幅面孔,忽然轻声笑了。

    “父亲这是后悔了?当初相歌死的时候,您未曾有悔。母亲病逝的时候,您也不曾有过片刻动摇。却在如今,悔了?”

    张懋的嘴唇动了动,喉间涌上来的是止不住的咳意。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,父亲当真敢去回想当年的事?”

    “家主……”院门外传来张曲苍老而急促的声音。他匆匆赶来,身后跟着张懿、张淖,还有几个听到风声便赶来的张家子弟。

    他们立在院门外,望着堂中相对而立的父子二人,目光里带着困惑与不安。张懿望向张懋,又望望张应殊,嘴唇动了好几次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张应殊抬起眼来,目光越过那些立在院门外的族人,落在张懿身上。那张向来温和的面孔上浮起安抚的神色。

    “阿懿,当年之事,不是你的错。”

    张懿的眼泪几乎是瞬间便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浑身都在微微发抖。这么多年了,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。他垂下头去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“是我……是我当初不该带相歌去宗祠。若是我没带她去,她就不会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那是除夕前一日。清河落了初雪,满城都挂上了红灯笼,年节的喜气已从每一条巷子里溢了出来。

    张应殊一早便出了门,去赴一场与清河书院几位师长的清谈,张相歌本是要跟着去的,可张应殊说这回清谈不知要多久,让她在家等着,等他一回来便带她去宝相寺陪慈恩大师过年,她应了,乖乖坐在廊下剪窗花。

    剪了梅花,又剪了小兔,每一张都平平整整地压在书页底下,等着阿兄回来给他看。

    张懿便是那个时候来的,他不过是顺路过来送些点心,见张相歌一个人坐在廊下,便陪着她剪了一会儿窗花。

    后来张懋回府,看见了他们在廊下笑闹。张懋只说了一句话,“带她去宗祠罚跪。”

    张懿愣愣地望着父亲,只是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,满腔都是不明白。

    父亲为何如此厌恶相歌?

    从出生开始,一如既往,连夫人和长兄都劝不了,明明相歌如此乖巧天真,连最严苛的叔祖父都对她疼爱有加,是张家的明珠。

    可话还没出口,便被张相歌扯了扯衣角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她,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,朝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她不想让他连带着受罚,于是张懿只好闭上嘴,牵着张相歌的手,他把她安顿在蒲团上,给她留了吃食与手炉,又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裹在她身上,然后退出了宗祠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想,只是罚跪而已,况且兄长便要回来了,他们明日还要一起去宝相寺。

    但没有明日了。

    “让她去宗祠罚跪的,也不是你。”张应殊的声音从香案的方向传过来,他抬起眼望着那个拄着拐杖的男人,一字一句地问,“记起来了吗?父亲。”

    张懋立在原地,手指微微发颤,他望着张应殊那双冷淡的眼睛,忽然便想起了那日的事。

    他与人商谈完要事回府,心情算不得好,回府时便听见廊下传来压低了声音的笑闹,张懿与张相歌正凑在一处剪窗花,炭火烧得暖烘烘的,把他们的脸映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张相歌举着自己刚剪好的一只小兔,歪着头问张懿阿兄什么时候回来,张懿说快了快了,他们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笑闹声几乎是瞬间便止住了。两个孩子从绣墩上站起身来,垂着手,低下头,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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