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出宫 有些人总归(3/3)
秦令华从祠堂出来,父亲又指着她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。她垂着眼睫,乖乖巧巧地听着,等父亲骂累了转身走了,她才抬起头来——那双凤眸里半分认错的意思也无,全是“骂完了?那我先走了”。
她拉着自己跑出府,去了京郊的勾璞山。那是皇家别业,自己心慌,怕侍卫发觉,她却恍若未闻,径直攀上树,将最高的那枝梨花折下,送到自己手中,以作赔罪,却始终不肯开口解释。
“我爹是他么?”秦式微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秦韫素回过神。“不知。”她别过脸去,语气忽然硬了几分,“你问本宫,本宫又问谁。你娘那个人,什么事都往心里咽,旁人说她张扬,她也认了——”她住了口,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素绢封皮的经卷被袖摆拂了一下,从小几上滑落,啪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孙姑姑连忙弯腰去捡,秦韫素已先一步俯身拾了起来。动作太快,扯到了腹部的伤处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把那卷经书往小几底下一塞。
“既然你娘不肯告诉你,便是无关紧要的事。”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,却因方才说得太急,尾音还带着一点没收干净的沙哑,“你爹是谁,你自己去查。本宫乏了。”
秦式微见她这副模样,也不好再追问。她行了礼,退了一步,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又转过身来,指了指小几底下露出的那角素绢封皮。
“看来姨母很是喜欢我抄的经书。”
秦韫素搭在引枕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将脸别向窗台,只留给她一个冷淡的侧脸。
“出去。”
齐夫人的马车候在宫门外。出宫的路比进宫时轻快了许多,甬道两旁的红墙被晨光晒得发白,宫人在墙根下匆匆来去。齐夫人昨夜之后便没有见着皇贵妃,这会儿拉着秦式微的手上了马车,一路上问了许多话。秦式微拣着能说的答了,说到皇贵妃安好时,齐夫人攥着帕子的手才松了几分。
马车从宫门驶出,沿朱雀大街往永兴侯府的方向辘辘而行。街上正是早市散去、午市未起的时分,行人稀稀疏疏,店铺门前的幌子在风里懒洋洋地晃着。
车过朱雀大街转角时,秦式微掀了车帘往外望了一眼。街边停着一辆马车,靛蓝车帷,车檐下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。那铜铃的样式她认得——上回在映月坊门口,张应殊立在街角,身后那辆马车的檐下便悬着同样的铜铃。
她垂下眼睫,放下了车帘。
算来,这正是他下值的时辰。
马车从街边辘辘驶过。直到那辆侯府的马车走远了,坐在车里的张应殊才放下手中那卷半日不曾翻过一页的书,对车帘外道:“走吧。”
周安应了一声,扬鞭催马,心里却翻腾着这些时日的事。
当初张家迟迟未收到郡主的信,公子便让他去打探。得知郡主进了宫,公子又让他去高家传话。高太妃娘娘是公子的姑祖母,在宫中住了大半辈子,消息总比旁人灵通些。宫里很快递了信出来,说郡主钧安,在章台宫偏殿住着,一切都好。可公子还是每日下值后便来此处等着,也不叫人通报,也不往秦家走一趟,只让他把马车停在朱雀大街转角这个位置——正好能望见皇宫侧门进出的车马。
周安不明白。既然宫里已报了平安,何必还日日来候着?既然来了,又何必只远远望着?
张应殊自是知晓周安在想什么。他搁下书卷,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摩挲了一回,却没有开口解释。
姑祖母递出来的信上不过寥寥数言,他将那张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,知道她素来能抗住事,可越是如此,他便越放心不下,有些人,只言片语总比不上亲眼一见。
如今她终于出宫了,日光正落在她眉骨上,衬得她整个人比进宫前更沉静了些。
是受了委屈吗?
作者有话说:
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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